第13章 (十三)善之的過去
MR清茶
善之靠着窗沿,水珠從屋頂的破漏處滴下,一股股冰冷順着脖子滑進了善之的胸膛。善之沒有躲開,默默地承受這斷續的冰冷。既然習慣這種寂寞中透着凄涼的自苦,那某些困厄委屈也就能看淡了。
遙望茫茫雨幕,天與地的邊界已經分不清,就像老宅中分不出好壞的人心。
藍嫣然靜靜地看着善之。這是她很久以前與善之的相處方式,只要善之不想說的事就絕不多問。懂的安靜的女人才值的男人愛。
善之跳下窗沿,掀開地上的一塊石板。石板下又是一條通向未知地的秘道。老宅的地下有龐大的地下秘道工程,像蜘蛛網一樣將老宅的所有院子都連接在一起。這是善之昨晚才探明的秘密。
昨晚藍嫣然睡着後,善之打算多采集些草葯留下後就離開。當走到鍾樓附近的花園時,他看到了一個女人。
一抹瘦小的紅色安靜地立在雨中,女人背對着善之,手中提着一盞罩燈。細雨像無數墜落的細針落下,女人的頭發幽黑而凌亂!
荒僻老宅,這個女人是人是鬼?
善之沒有說話,手永遠比嘴有用!他像獵豹一樣掠向女人,女人也不回頭,飛快地躲進了鍾樓附近的小院。
院內有間房子點着油燈,女人跑進去後就把門柵上了。善之一腳把門踢開,緊隨而入。
房內沒有人,冷風呼呼從破窗灌入,像厲鬼的低嗚。燈火隨風而擺,光芒晃動間善之看到了牆上掛着的一幅油畫。紅艷的旗袍,烏黑的發髻,閃着幽光的眼睛。
這幅畫就像老宅陰冷的空氣一樣無處不在!
油畫的正下方有塊石板被掀開,其下有一條黑暗的秘道。紅衣女人一定是借着這條秘道走的!
善之跳下了秘道。這秘道也是由方石塊砌成,僅能容兩人通過。當追了十多米時,秘道出現了岔道。該往哪里走?正當善之難以定奪時,紅衣女人在其中的一條秘道中一閃而逝。又過了幾個岔道,善之已經在秘道里迷失了方向,但紅衣女人總是恰如其分地出現,遠遠地指引着善之。
善之是個聰明人,這種愈步愈趨引誘的最後往往是個陷阱。這一趟無法預料吉凶,可即便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一闖,善之有這樣的勇氣與自信!
終於到了其中一條秘道的盡頭,一排向上的石階與出口相連,出口的石板已經被打開,抬頭就能看見了暗色的瓦,出口之上應該是一間房屋。
善之踏着石階出了秘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然後他看到了被肢解的七零八落的王若思。
這一幕讓善之想到了屠宰場,把人當動物一樣殘殺,這種殘忍的程度簡直令人發指。善之一陣心痛:這會是誰的惡行?他附身拾起了地上的那把還在滴血的尖刀,可就在這個時候,李有財帶着關念洲等人進來了。
這個世界真的很微妙,快一秒或者遲一秒誤會就不會造成,可某些事情總是來的讓人猝不及防又恰如其分。
善之知道自己落入了一個精心的布置的局,所以才毅然反抗。只是關念洲失望之下幾近崩潰的表情把善之對人性僅有的一點幻想擊碎了——原來這個世界上不會有誰完全相信誰,也不會有誰真的了解誰!
善之冷笑一聲,把那些煩人的失落情緒拋開。
藍嫣然是個聰明又有經歷的女人,善之的表情變化她全看在眼里,心里對善之有無限的愛憐:這個世界上,只有這個男人跟自己一樣。眼神帶着無限的柔情包圍善之,只要這么看着他就好,又何必在乎他記不記得自己!此刻藍嫣然附身入骨的嫵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種如出淤蓮花一樣的清麗脫俗。這種狀態,這種風情的藍嫣然只有善之看的到,可偏偏他又不想看。
“你知道有別的方法可以安全地離開宅子?”
善之停下了跳下秘道的動作問藍嫣然。無論外界的人和事怎么變,善之還是善之,不急不燥,不溫不火。
“你想離開?”
藍嫣然的語氣里帶着欣喜。
“我想帶他們離開。”
善之淡淡的回答。
“現在想帶他們離開老宅已經遲了。”
藍嫣然別過頭,帶着一縷憂愁看着茫茫雨幕。
“為什么?”
“老宅底下的秘道工程復雜龐大,你也應該能猜到絕非是一人之力建成。你可有想過這些工程以及“亡靈祭壇”的真正用意?”
藍嫣然慎重的問善之。
“莫非這宅子里真有寶藏?”
善之的語氣依然很平淡,金錢對他而言只是生活的用具,而不是一生的追求——而且他現在也沒有追求。
“寶藏應該有,但那不是最重要的?你還記得“長生會”這個組織么?”
藍嫣然滿懷期待地看着善之,期待善之能回想起什么,但結果令她很遺憾。
“沒有。”
“他們是一群功成名就、享盡榮華的人,所追求的不過是能永遠地錦綉富貴。雖然他們的目的一樣,但各自的信仰卻不一樣,有的信奉鬼神,有的獻身科學,所用的方法也不中一是。你以前也是其中一員,“亡靈祭壇”以及老宅的地下秘道是你統籌建成的。這是“長生會”的據點之一,而躺在祭壇中央水晶棺材里的是你最愛的女人——鍾晴!”
藍嫣然的話仿如晴天霹靂!
“你沒有證據就別瞎編。”
理智告訴善之藍嫣然的話不可信,但他的嘴唇在發顫。雖然他不願意相信藍嫣然的話,但理智告訴他:藍嫣然的話是真的!
“春風已去柳心死,花顏復見是何期?不堪相思,唯有醉酒夢中去。這首詞是你親自刻在送給鍾晴的定情信物上。現在那塊圓月型玉佩就在你身上。如果我猜的沒錯,在看到水晶棺時你應該會想起些什么。”
藍嫣然的話里帶着酸意,任何一個女人在說起情敵是都是這種味道!
“還有那個花臉男人,他是“長生會”的四大首腦之一,從他的話里你應該可以判斷出他以前認識你。你之所以沒有印象是因為他們洗掉了你原有的記憶,並把一段虛假的記憶移植到你腦海里。”
藍嫣然停頓了下,誠摯地繼續說,“以前我很喜歡騙人,騙人有時是被迫無奈才用來保護自己的方法,但我從沒騙過你,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我倆同日同時生,一起長大,一起患難,我原以為……”
藍嫣然低下頭,有些回憶讓人不忍再翻。
善之拿出玉佩呆呆地看着,努力着想去抓住腦海里某些朦朧的形象。
“那一天我躲在遠處看着你默默地在她身上撒着白色的牡丹花瓣——牡丹是她最喜愛的花。天下着蒙蒙細雨,然後你跪在水晶棺邊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你哭……”
藍嫣然的心浸在悲傷里,有句話她沒說出口:我多希望你也能為我掉一滴淚。
善之的頭開始疼,滿腦子都是那些在風中凄涼地飄飛的白色牡丹花瓣,還有那一幅美麗中帶着憔悴的面容。
“你別說了。”
善之閉上了眼睛,不停地敲打自己的腦殼。疼痛是拍不走的,善之只是克制自己不再去想。
“你別這樣,我不說了。”
藍嫣然奔下床想攙扶起善之時卻被善之凌亂的目光怔住了。
善之瀕臨狂亂邊緣,心里憋着一團火。他覺得自己就是個荒唐而滑稽的存在,是個由人擺布的木偶!
當你的腦海里藏着二十多年來沉淀下來的苦澀,猛然間發覺那是假的,你會有種感受?
當你十多年來堅持着善惡,猛然間發現自己也是極惡的存在,你又會有何種感受?
“你到底是誰?不說我就殺了你!”
善之的眼睛腥紅,像頭憤怒的狼
“如果你認為我騙你,你可以動手,我絕不反抗。”
藍嫣然神情暗淡,緩緩地坐回床邊,引頸受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