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李梓棠
紀林夕
李梓棠在這個枯燥無味的深宅大院之中已經待了十五年。除了每日跟三個哥哥去聽先生的講課,其他時間便是在做功課,也沒有太多玩耍的時間。
他是個大戶人家的少爺,在管教嚴明的父母面前,他沒有頹廢的機會。
還好他是個很愛學習的孩子,也正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慢慢開始充滿文采,越來越像個書生。
他十二歲的那一年,大院之中來了一個新成員。那天,他正好放學,在路過大門口的時候看到了她,她站在大門口,躲在一個中年人的背後。
那個中年人和管家交談着,而那個小女孩顯得有些慌張,眼睛也不知該往哪里放,最後看向了他。
他們視線相交的那一瞬間,可能是因為從來沒有見過和自己同齡的女孩子,他突然有些挪不開眼睛了,愣了十多秒之後,他突然想到在課堂上學到的禮儀,急忙挪開了視線。
那個女孩也才反應過來,臉一紅,撇過頭去。李梓棠撓撓頭,想了一會兒還是轉過身做了個賠罪的動作,然後也不敢再看她,急忙跑開了。
後來他才知道,這個小女孩是新到李府的丫鬟。
之後他放學回自己屋子的路線都變了,每天總是會繞些遠路,走後院那邊回去,因為在那里,他能看到她,多數時候是在看她洗衣服。
最開始只是看一眼,後來他時常會站在那里看,這樣也難免會被發現。
一個月後,李梓棠終於鼓起勇氣上去搭話了,從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慢慢的熟絡。
他發現了這個小女孩對於文學的向往,他每天都會分享自己在先生那里學到的東西,文學、禮儀,當然還有各種地方的趣事。先生是從外面的世界來的人,知道的有趣的事情真的很多。
李梓棠知道了這個小女孩的名字,也教會了她如何寫“蘇漣兒”三個字。
他每天都來,以至於後院的丫鬟們都已經習慣了,看他來了就叫蘇漣兒。
在他十三歲那年,他的三個哥哥看他每天往後院跑,於是這天也來到了後院,而李梓棠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們在欺負蘇漣兒。
這一年他第一次打架,沒有了以往文雅的氣質,他的哥哥們也沒有想到文質彬彬的他一旦發怒會是多么恐怖。一打三,最開始是占着下風,但是他不要命一般拿起了後院里的一塊磚頭,攆了他們大半個院子,將他的三哥拍的頭破血流。
因為這件事,他被罰關禁閉面壁思過一個月,給他送飯的是蘇漣兒,這段懲罰的時光對他來說最享受的就是蘇漣兒來送飯時,他們聊天的短暫時間了,所以他吃飯吃的特別慢。
又過了一年,李梓棠十四歲。
那一年,他纏了侍女總管很久,問到了蘇漣兒衣服的尺寸。借着去鎮里的機會,用自己攢的錢給蘇漣兒買了一件裙子。
同一年,蘇漣兒第一次收到了生日禮物,那是一件潔白的裙子,她那天穿着在後山上輕快地跑,裙擺隨風飄起,像是一朵去往遠方的蒲公英。
十五歲那年,那天下着大暴雨,蘇漣兒沒有回來。
他不顧勸阻,跑到了山林之中,順着狹窄的山道尋找了很久,不顧被雨水淋濕全身、被草葉劃傷身體、被泥濘阻攔去路。
最後他在一棵小樹邊上找到了正在哭泣的蘇漣兒。
他第一次牽了蘇漣兒的手,三步一回頭,生怕她突然不見了,就這么帶着她回了李府。
十六歲那年,他進入了叛逆期,不再對父母言聽計從,也時常不去上課,帶着蘇漣兒去鎮里、去山上玩。
溫暖的陽光下,他們在河邊奔跑、無憂無慮的時間成為了他最美的回憶。
十七歲那年,他向父親提出要娶蘇漣兒,被他父親嚴詞拒絕,並且將不肯服軟的他關到了禁閉室之中,還要趕走蘇漣兒。
最後他以死相逼,才留下了蘇漣兒。
十九歲那年,為了讓他們兩個分開,蘇漣兒被有預謀地派到湯家幫忙,他們見面的機會也就更少了。
在蘇漣兒離開之前,李梓棠第一次吻了她。
後來的幾年,李梓棠變得越來越成熟,他壓下了桀驁的性格,又變回了原本文雅的模樣,但這不代表他屈服了,他只是藏住了鋒芒,尋找離開這里的機會。
他開始渴望自由了。
在他二十一歲那一年,蘇漣兒被自己的父親玷污後自殺。
李梓棠欺騙蘇漣兒,傷了她的心,讓她去了輪回。
而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生父親,然後離開了這個鳥籠。
這一年,李梓棠踏上了他的道路,一個可能沒有結果的道路。
佛說: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
在世界的沙盤之中,兩粒沙粒是否能夠再次相遇?
“在世界的沙盤之中,兩粒沙粒是否能夠再次相遇?”我念了這最後一句話,放下手中的筆,合上了這本厚實的筆記本,然後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今天的天氣很不錯,陽光剛好,微風不燥。宿舍樓下面的小水潭被風激起陣陣漣漪,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在筆記本上記錄着的便是蘇漣兒講述給我的故事。
看着樓下那個愈發活躍的小潭,我又想起了那天在小池塘邊上跟蘇漣兒說外面世界的精彩。
這一世你在深宅之中含恨而去,願你在來世繽紛生命再續。
“今天早上起來開始你就一副感傷的模樣,搞得我心情都不好了,想點好事吧!”沉寂了一上午的鈴姐總算是說話了,估計為了不打擾我,憋了一上午她已經受不了了。
好事?我露出了個淫賤……不對,是純潔的笑容。
“你昨天那算不算對我深情告白啊?”
“啥?”她這語氣就是在裝傻了。
“就是我當時被綁在床上,你出來跟我說了一大串啊,難道那不是深情告白嗎?別說了,經過一晚上的深思熟慮,我決定接受……”我話說到這里趕緊閉上了嘴,別問我為什么,如果你的身體有一半都從五樓的窗口探出去並且稍微一動就會掉下去的話,你恐怕也不敢再說下去。
“那還不是看你要死了,畢竟你死了我住哪里去?所以說這也是為了我自己啊!”
“嘴硬,天下這么多人,你就不能再找個?分明就是……”我說了一半又戛然而止,萬一為了占這便宜從五樓摔下去了那可就虧大發了。
“因為在你這住的久了,我要是再找個還得重新適應,多麻煩,雖然你這又破又小,環境還差,但是我習慣了也只能這么勉強接受了。”她把兄弟我這身體貶的是一文不值,但是她還邊說邊晃悠,我也沒敢頂嘴,就怕她一抖把我給抖下樓了。
這個問題上再糾纏下去我恐怕也說不贏她。
我想了一會兒,打算轉移話題。
突然我靈光一現,一拍腦袋,之前居然一直都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鈴姐你先放我上去,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說!”
身體好不容易平穩落地,我說起了那件事。
那天我在地道里被水沖走,失去意識的時候,我在那個類似於“夢境”里看到的事情。
那個中年人,那個長的很像鈴姐的小女孩,還有那個拿着一柄劍面對千萬陰兵的人!
我盡量詳細地描述我看到的一切,包括各種細節還有我的猜測,整個過程,鈴姐一言不發。
一直到我講完很久之後,我聽到她似乎是嘆了一口氣,幽幽地來了一句:“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嗎?”
“我信啊。”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這么回答了一句,北陰酆都大帝我都親眼見過,而且我身上還有天齊仁聖大帝的遺骨,這可是天庭冊封過的神,盡管現在我接觸的好像都是冥神,但是我相信有冥神的存在就應該有天神的存在!
“其實你看到的那些不是夢境,那個女孩的確是我沒錯,你看到的是大帝的記憶。”
我頓時感覺有點莫名的欣喜,有種接近真相的感覺。
“那個掌控萬千陰兵的人,不是一方鬼帝,而是天齊仁聖大帝。”
聽到這里的時候我頓時感覺到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地府最強者天齊仁聖大帝,往下是北陰酆都大帝,再往下是東南西北中五方鬼帝,然後是十殿閻王,我本來以為那個中年人可能是五方鬼帝之一,可是卻沒想到他比我想象中要恐怖很多。
當然,最為恐怖的地方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這樣的力量卻被一劍擊敗!
“當時他面對的那個人和他好像早就認識已久,那個人自稱為‘真神’,很強,正如你看到的那樣,大帝連他的一劍都沒能承受下來。”
這一刻,我感覺世界觀又有些被顛覆,本來進入到這個靈異的圈子之中我的世界觀就已經被顛覆過一次了,現在卻又知道了這么一件更為可怕的事情。
“沒有人知道那個人的身份,包括天庭也沒有人敢查,他就像是個平常人一樣生活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