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02 方樂的最高機密
走夜路的羊
西沙分局刑偵四中隊,歡慶過後,洛靜問。
因市局原支隊長犯錯又被刺殺出現職位空缺,西沙分局刑警大隊長孫川被調任為市支隊長,分局內袁大偉經李華推薦接替了大隊長職務,洛靜則作為四隊內唯一人選晉升為了四中隊長,所以四中隊內的人在慶祝。
而歡呼聲中,洛靜卻發現最喜歡往隊里跑的方樂竟然看不見人影,未免好奇。
老黑搖頭,表示不知道,小張和小胡也說今天在分局里沒看見方哥人影,小韓忽想起什么,忽啊了一聲,說:"師姐,我記起來了,昨天晚上方哥給我打手機電話,說他感冒了,在家養病,這幾天都來不了,讓我們不用管他了。"
"感冒了?"
洛靜和其他人互望,都看出對方第一個想法……
"喂,方樂,你在家吧?麻煩給我們開一下門。"
爭取早一刻下班後,洛靜和小韓四個一齊買了水果之類來看方樂,洛靜邊敲門邊喊。
門沒有回應,洛靜只好打電話。
過了一段後手機才接通了,那頭是一個沉悶的說話聲:"喂,洛警官?"
"對,是我,聽小飛說你感冒了,我們幾個來看看你。"
旁邊小胡湊近大聲說:"組長晉升當四中隊長了,方哥。"
"哦,啊,那真是恭喜、恭喜。"
電話里的確很高興,但聲音依舊沉悶。
洛警官提要求:"方樂,你給我買開一下門啊,你不會正躺在床上下不來吧?"
一個感冒,至於么?
"不、不,你們來看我,心意我已經知道了,就別進來了,你們不知道,我現在整個家里空氣中都充滿着流感病毒,你們會被傳染的。"
怎么聽着像是小孩子的借口?
洛靜很無語,繼續說:"我們買了很多水果什么的,你至少把門打開,讓我們把東西提進去吧?"
"那個,你們把東西放門口就行,我自個兒去拿,我是真的怕傳染給你們。"
咦?
門外,小張低聲說:"你們有沒有感覺到有問題?"
小胡附和:"是啊,方哥有點兒不對頭,往常是不可能因為一個感冒就不去分局的,而且還不讓親自來探病的咱們組長……不,隊長進門,黑叔,您怎么看?"
老黑也點頭:"是啊,我看我們撤吧。"
大家商量了一下,就由洛靜帶頭對手機里說:"方樂,我們把東西房門口,走了,你自己過會兒出來拿啊。"
"哦,謝謝你們,我知道了。"
那頭的方樂很明顯的松了口氣。
將近十分鍾後,方家的門輕聲中被拉開,一只手從門內伸出來,抓向了門外地上的水果兜提繩,然而就在將接觸到的瞬間,橫向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前一只手的手腕。
前一只手的主人尖叫一聲,猛然掙脫,接着屋子里就傳出蹬蹬蹬往回跑的動靜,最後還有某道內部的門被咔啪關上並鎖死的聲音。
"方樂,是我。"
洛靜很無奈,至於那么大驚嚇么?
她自己把水果提進家里,返身關上門,換上玄關拖鞋,走了進去。
"方樂,你在哪里?我把水果提進來了。"
"我、我知道了,你把東西放客廳茶幾上就行。"
聲音來自緊緊關閉的主卧室里,顯得瓮聲瓮氣,似乎主人正用被子蒙着頭一樣。
"我可以把東西放下,但你總得讓我見一面吧,我必須知道你病情的嚴重程度啊?"
"方樂"哭喪着說:"我看微信位置明明你們已經離開很遠了啊,你怎么剛才還留在門外?"
"我把手機交給小飛,讓他暫時帶走了。"
"好吧……你厲害。"
看來是認輸了。
"方樂,開一下門。"
洛靜站在卧室門口拍着門。
"我不開,我會傳染給你的。"
"一個感冒而已。"
"不行。"
"你到底開不開?"
洛靜加重了語氣。
"不開……"
死扛啊。
既然你不開,那就別怪我發揮刑警的本能調查你的家里了。
洛靜一時不再理會卧室里的人,掏出自己的隨身手套戴上,還拿出了一個小型放大鏡。
十分鍾後,她重新回到卧室門口,提聲說:"方樂,我大致知道發生什么事情了。"
"你知道了?"
"是啊,我一進你家門,就聞到一股並不難辨析的東西燒糊的氣味,我還查看過你家廚房,客廳地面,客廳角落那把拖把,需要我再翻一翻你放在門口沒丟出去的垃圾袋么?"
"不要翻啊……好吧,我讓你進來看一眼,但只能看一眼啊……你現在先後退幾步。"
"好、好,我後退。"無奈中洛靜後退了一米左右。
卧室門咔一下開了,但門內人又蹬蹬蹬返身就跑,但這次明顯是跑回了床上。
洛靜走進卧室,沒發現任何葯葯物的痕跡,了然,堅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斷。
而自稱得了流感的方樂正蒙着被子看不見人。
"方樂,"洛靜對隔着被子的家伙說,"你根本沒得感冒是吧?你廚房的爐子旁邊有黑色燒焦的灰燼,不是一般的碳,而是某蛋白質類物質焚燒後的殘余,你的客廳里地面上有被拖過的痕跡,拖把上還留有那種物質的殘余,方樂,把你的腦袋露出來,你不希望我用強的吧?"
被窩里的"方樂"弱弱地說:"我可以露出腦袋,但你不可以嘲笑我啊。"
"不會的、不會的。"洛靜連忙安撫小孩子那樣保證。
這種鼓勵下,終於,一個腦袋從被窩里緩緩地探了出來。
然後,看清了整個真容的警花下一時刻就猛烈地捧腹大笑,這也是她一年來笑得最暢快的一次了。
方樂惱羞成怒:"你說不笑的。"
洛靜的笑止不住,手指過去,語不成聲:"可是你的腦袋,哈哈——"
原來方樂的腦袋頭發東一片西一片,凹凸不平東邪西毒,標准的癩痢頭發型——假如也算發型的話。
方樂又把腦袋縮回被子里,生氣不理她了。
洛靜強行止住笑意,盡量讓自己顯得鎮定,坐到一邊分析說:"你廚房的爐子邊有燃燒的灰燼,這可以理解你在做飯的時候頭發被點燃燒着了,然後又到水龍頭那里沖了一下滅火,這些都可以理解,可你隨後為什么要自己到客廳里用客廳里的大鏡子剪頭發呢?為什么不去理發店處理?"
"因為他們會笑話我的。"
"怎么會,人家是專業的理發師。"
"一定會的。"方樂此刻出乎意料的固執己見。
洛靜實在好奇了,問:"這里頭有什么特別的理由么?為什么你認定理發師會笑話你,或者換句話說,就算他們笑一兩句,那也沒有惡意啊。"
你方大作家是那種臉皮那么薄的人么?
停了一會兒,被子里的人腦袋部分動了動,一小半的腦袋就露了出來,那大概是後腦勺的部分。
洛靜看到那部分頭部,吃了一驚,笑意全無,認真問:"你這傷口怎么留下的?"
原來,方樂的後腦勺有隆起的疤痕,而且不止一處,關鍵這幾道疤還是交疊着的,像一個活體的白蜘蛛爬在腦袋上,乍一看的確有點兒可怖和惡心。
"我小時候坐車子出過車禍。"方樂悶聲悶氣回應。
"原來如此,"洛靜回想着一年里的相處,"我說有時候你似乎對駕駛位和方向盤很懼怕呢。"
方樂沒回答,算默認了。
"可不對啊,就算有這種疤痕,理發師也不會嘲笑你的,反而會很同情,你為什么那么排斥去理發店呢?"
洛靜發現了不對。
"我……我有心理陰影。"
"心理陰影?"
"對,小時候因為出了車禍頭發剃光,這個復雜的疤很醒目,而我回到學校,又被同學們嘲笑,那一段日子是我最痛苦的時候了,因為我的父母也在車禍里死了,而我卻每天都要頂着一個疤在學校里,走路的時候總感覺背後人們在議論和指點,那種感覺,太糟糕了。"
"我明白了,對不起啊,方樂,我剛才也笑話你了。"
"沒關系,我知道你沒有笑話我的疤……那個時候,因為總被嘲笑,小學里跟我玩得好的一個小女孩兒還跟我絕交了,並且為了表示距離,跟着其他人一起嘲笑我。"
"那之後,我就對後腦勺上的疤特別敏感,我買過帽子,想遮住疤,但不能完全成功,而且也不保險,後來就特意做了那種蓬松頭的發型,因為蓬松頭才能把頭皮上的疤痕完全遮住。"
"原來,你留蓬松頭的發型是那個理由啊,不過,你被嘲笑也不過是小時候的事了,會那么做的也是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你為什么要這么刻意的隱瞞分局的人呢?"
方樂苦笑:"我其實一開始也沒想瞞你們啊,但是頭發被燒的部位恰巧包括了疤痕那里,不想去理發店,我自己剪頭發又失敗了,所以我網購了一頂和我原先的發型差不多的假發套,可現在還沒快遞過來呢。"
"然後我們幾個卻來了?"
"對。"
"方樂,你下地出來,我給你修修頭發,這樣至少假發套郵到之前你也不至於見不了人。"
"你會理發?"被窩里的人好奇問。
"那倒談不上,但我學過一些基礎,你出來吧,你可別小看我哦,我為了當刑警,學過的雜藝可不少。"
聊天的工夫,洛靜已經找出了剪子和梳子,又找到了塊還算干淨的餐巾,找出個矮凳子,在客廳大鏡子前擺開架勢等待方樂。
方樂扭扭捏捏出來,坐在了凳子前,被洛靜套上了那個餐巾,像是要參加大餐一樣,但鏡子里的那張頭不倫不類,破壞了所有肅穆感。
方樂怕洛靜又要嘲笑自己,但顯然沒有,洛靜只是在很認真地觀察着方樂的現頭型,忖度怎么來修補。
"洛警官,當刑警需要學理發么?"
"當然不需要,但我在警校里想,要是需要去卧底,或者當個便衣什么的,會理發不是能偽裝成理發師么?誰知道當警察三年也沒有一次去卧底的經歷。"
"卧底有專門的人去做吧?"
"是啊,卧底比我們直接干刑警的還危險呢,噓,不要說話了,好久不修頭發了,我得專心一點兒……"
此後,客廳里再無對話,一個安靜,一個用心。
方樂呆呆地看着鏡子里映襯出的警花,心想,洛警官真好看,尤其認真起來的時候……
咦,這個套話是不是不該自己這個性別的使用?
"好了,你看看怎么樣?"
方樂的呆還沒發完呢,洛靜突然宣示工作結束。
"很……"
"很什么?"
"不,我是說整體很好,但左邊是不是有部分頭發厚了點兒啊?"
"是么?我覺得還好啊?"洛靜不解地把眼睛湊近方樂腦袋側面,距離耳朵很近,一時讓方樂理解到了什么叫吐氣如蘭。
"可我的確看着有點兒厚,要不這樣吧,洛警官,你再幫我修一修。"
"好吧,顧客是上帝……啊,是不是剪多了?"
"沒關系,你可以再把右邊剪一剪嘛。"
"有道理……哎呀,好像又不平了……"
室內彌漫起一股不知不覺的溫馨感……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