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五章 薨牛
包不贰
空氣中有一股燒焦的氣味,前方黑暗一片,冷風裹挾着氣味撲面而來,不知為何,我心里隱隱不安,不是遇到鬼物那般,而是心里頭有一種沉悶的壓抑。或許是這鬼地方造成的吧,再看師叔,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手里頭不知何時拿着個圓形木板,上面插着個小孔,還懸吊着個鈴鐺。
大概過了幾分鍾以後,忽然間,腳下的大地隱約有顫動聲,與此同時,前方有小小的紅光閃爍。我疑惑的看着前方,剛想發問,師叔就急道:“忘記遮掩生人氣息,快跑,朝矮坡上跑。”
我也不明白他怕個啥,愣了會,就看到黑子哆嗦的直打顫,手指着前方。我仔細一看,驚恐的發現,再那拐角山谷一側,竟然有一頭類似牛的玩意橫沖過來,身上還燒着火。
他娘的,這是烤牛嗎,我拔出七星劍嚴陣以待,師叔一看,二話不說的就往後退去,一溜煙就朝矮坡上跑。
沒過一會,那頭“牛”就朝着我們沖來,尖尖的牛角一頂,我們身前的石頭立馬斷裂成無數塊。我表情僵硬,黑子一把拉扯我說:“鍾華哥,快跑吧!”
說完,我倆也顧不上形象,踉蹌的爬起來後就朝着矮坡上跑,那頭鬼玩意也不知道是從哪來的,力大無窮。一路緊跟着,等過了一條干涸的小溪流,順着矮坡爬了十來米後,身後才停止了追擊。
師叔坐在一塊凸石上,一邊喘氣一邊罵道:“這薨(hong)牛都幾十年了,想不到還沒死?”
我沒好氣說:“師叔,您老人家怕啥,這薨牛還有啥來頭不成。”
師叔瞪了我一眼,倒也沒啥隱瞞。只說這薨牛乃是陽間一頭水牛,不知歲月,只知道是一戶貧窮人家所養,平日里干着農活,後來有一土財主看中水牛,趁着夜色將水牛盜走。可憐農夫家本就以此為生,悲痛之下不斷打聽,方才找到水牛。然這土財主卻以偷盜的名義將農戶押送到了縣衙當中。
結果可想而知,官商勾結,這農戶在牢中被打了個半死,水牛許是靈智初開,窺探一切,心生悲意。掙脫繩索逃了出來,一路頂撞到牢中,馱着奄奄一息的老農離開。一路上,老農因為失血過多,眼看就要離開人世,水牛流淚了。
恰巧一人一牛經過一片山頭,那山頭陰氣濃重,煞氣成霧,風水地勢紊亂,儼然已經是個鬼葬之地。水牛到此後,尋一破廟,將農戶放下,而後深入大山里頭,翌日尋一塊紅色的冰塊,吞服後,眼神示意老農將其剖腹。
但老農心地善良,卻不肯照作,不日就離開了人世。水牛見此悲從心來,不吃不喝陪伴在身邊,七日後沒了生氣。死後其屍體變成石頭,七七四十九天後身體裂開,里頭紅色冰塊附在表面上。加上此地風水原因,竟然燒了起來。
於此,水牛已成鬼物,但心智還暫存幾許,出山後徑直沖入土財主家,將其殺死。後有道士出手,將其困在五鬼廟下,因此為五鬼之二。內行人稱其為薨牛,薨亦為那紅色冰塊,乃是這大山陰物所生,卻有奪造化之能。
聽到這里,我也明白了幾分,心里忽然對這薨牛產生了敬意,耿直、忠誠在它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或許是無法上坡的原因,薨牛停留在我們十米腳下,全身如石塊一樣僵硬,裂縫處火焰燃燒,所踩之處化為火焰。
“唉,當年那道士也算有點人情味,沒有消滅掉。”我感嘆道。
“不消滅也是個禍害啊,這薨牛眼下已經沒有了靈智,只有破壞,我們要想離開,必須要消滅才行。”師叔卻不同意我們的想法,因為薨牛死了才能打開這隱藏的機關,繼續下去。要想回頭已經來不及了。
我沉默了半晌,心想到了這兒也是生不由己,就問師叔怎么對付,他老人家倒是見多識廣,說這薨牛本性屬火,遇水則變成石頭,但是這條小溪早已經沒有了水流,看樣子都是被蒸發干淨了。
場面一下子就這樣僵硬下來,就在此時,從我們上方忽然傳來一連串的巨響,回頭一看,卻見上方有石頭滾落。我暗道不好,這鬼地方常年被火燃燒,地塊脆弱,剛才我們那么大動靜,肯定會有問題。
“快跑!”我急忙喊道,師叔別看年紀大,但是身子骨靈活,第一個跑的遠遠的,黑子反應不及,背上被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擊打中,腳步一個踉蹌,身子不由自主的朝下滾去。
“黑子!”我心驚的伸手想要拉住,可惜太遲了,黑子一個勁的滾到了那條干涸的小溪邊上,身上傷痕累累,薨牛怒吼一聲,沖上去就是一腳。
幸好黑子身子靈活,一個翻滾起身就朝着遠處跑去,我急忙沖了下去,手持七星劍,一把操控後飛了過去,卻如擊打在石頭上,濺起火星。薨牛似乎被我激怒了,立馬放棄了黑子朝着我跑來。
上邊,師叔一個勁的喊道:“薨牛只會直跑,你拐彎!”
這老頭子嚷嚷的挺得勁,我也沒脾氣,跑了一會後忽然朝着右邊一拐,薨牛一角頂在了一塊半人多高的石頭上,頓時四分五裂。我心想這家伙要是在身上來這么一下,不得五馬分屍。
另外一邊,黑子也用石塊扔着,我倆就這么一來一回的吸引着。薨牛許是被激怒了,愈發瘋狂,四肢不斷踏地,整個山洞頂部石塊紛紛掉落。
“不好,快找個地方躲躲。”我急忙喊道。
當下也不管啥師叔了,和黑子倆一邊躲閃一邊尋找出路,猛然間發現不遠處剛好有一個幾十厘米寬的山縫,急忙讓黑子擠進去,我這身子骨剛好湊合。
那薨牛沖過來後,牛角不斷撞擊在石頭上,石屑紛飛,沒一會就把這山縫都給撞崩了一大塊。我心里苦啊,要是這么撞着,遲早都得死的憋屈。
關鍵時刻,外邊的師叔忽然沖了下來,手里剛才那個圓形木板的鈴鐺不斷搖晃着。手中拿着個大布條子,上面好像沾濕了,一把卷住薨牛的脖頸,往外一拉,這鬼玩意見到水似乎害怕不行,不斷掙扎着。
師叔咬緊牙關,喊道:“都他娘看着干啥,黑子你去找找看有沒有水,鍾華你按照五行風水陣,布置個水行之法。”
我一聽,這危急關頭,還來得及嗎,所謂的水行之法,無非就是以陰陽朱砂筆,按照周易乾坤小六十四方位來布置,乾為天,坤為地,水雷屯,山水蒙,水天需,天水訟,地水師,水地比。雖然有些繁瑣,但是我也沒工夫去思考了,於是從布袋子里摸出陰陽朱砂筆,沾染了些自己的血後,開始在一塊空地上布陣,每畫完一個小方位,都累的不行。
等到畫完後,我都已經是氣喘吁吁,正好這時黑子也不知從哪找到一個凹槽的木板,盛了一瓢水。師叔又發話說:“將坎方位遮掩,驅趕薨牛進去。”
我急忙用符將原本畫好的一角遮掩住,師叔也控制不了薨牛,無奈只好一步步將其牽引進水行之法中,我一看時機來了,一把燃燒符咒,坎之位恢復了原狀。
當然這些還是不行,我趕忙讓黑子將水倒進去,這小子挺麻利的將水潑了出去,一時間煙霧四起,薨牛怒吼不斷,連牽引住的布條子也斷了。
眼看就要逃出來,師叔一咬牙喊道:“黑子快盤腿坐下。”
這小子一愣一愣的,不過也聽話,盤腿坐在地上後,師叔口念咒語道:“煉化九道,還形太真,定慧青蓮,三清長存。”
卻見師叔那圓形木板無人而動,飛在薨牛上邊,鈴聲不斷搖晃着。與此同時,師叔讓黑子撒一泡尿出去,因為這小子五行屬水,加上還是處男,結果這小子立馬憋屈說:“師叔啊,我忘記跟您說了,剛才那水就是我的尿。”
我一聽,腦門一片黑線,眼見那飛鈴搖晃的越來越劇烈,薨牛不斷掙扎,那水行之法也是隱隱亮起微光,看樣子沒多久就要被驅散了。師叔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也明白了幾分。
沒辦法,誰叫我是個老處男,無奈之下只好當着他們兩人的面,使勁朝着陣法內撒去,薨牛不斷掙扎,身上的煙霧升騰,到了最後火焰越來越小。
我皺了下眉頭:“此法頂多制服一時,解決不了問題?”
師叔點點頭說:“不錯,你用劍刺這牛的眉心位置,趁它還為恢復過來。”
我看了下手中的七星劍,舉了起來,順勢就要朝着薨牛的眉心刺去,然而劍懸在半空中,我忽然間卻有些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