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蛤士蟆
天热不好起名
洛明遠哼都沒有哼一聲,直接向前撲出一米多,趴在了雪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傍黑天的時候,若雲見洛明遠還沒有回來,就在屋內的地窖里,拿出七八個土豆,煮了起來。
“今天怎么這么晚還沒有回來?這天都黑了呀……”若雲一邊小聲嘀咕着,一邊往灶坑中添了兩塊木柴,她得把炕燒得熱乎乎的,不能凍到孩子。
“家里有人嗎?”
門外有人喊道,若雲聽了嚇得一哆嗦,趕緊拿來一個匕首,塞到了狍皮褥子下面。
“誰?”若雲目不轉睛的盯着門口,聲音有些顫抖的問道。
“我是莫小八,獵人,天黑了,來討口吃的。”
隨着說話聲,門被打開了,一個矮胖子,擠了進來。
若雲見他一臉的血跡,驚問道:“你這是怎么了?”
莫小八把槍立在牆角,說道:“碰到土匪了,我打不過他,虧得我的這匹馬,救了我一命。”
莫小八說完,又出去,從馬背上的一個袋子里,掏出來一把黃豆,把手攤開。那匹棗紅馬,便轉過頭來,舔食着他手里的黃豆。
若雲不明所以,跟着出來,一眼便看到了馬背上的狍子,她不由得眼睛一亮。
“我們也是窮苦人家,哪里有什么吃的,只有土豆和咸魚。你願意吃就吃,不願意吃就算了。”若雲看着狍子說道。
莫小八手里那一小把黃豆,被馬幾口便給吃沒了。他回過頭來,看到若雲的目光,立即會意,說道:“這個狍子就給你吧,是我在土匪手里搶過來的。”
莫小八說着,把狍子解了下來,一只手拎着,進了地窨子。
“那太謝謝你了,現在就炖上吧……”若雲急不可耐的說道。
“好,”莫小八說着,拔出腰刀,切割起來狍子。
“你先洗洗臉吧,這土匪也太狠了,竟把你打成這樣。”若雲端來一盆熱水,說道。
莫小八也沒客氣,在盆里洗了起來。
山里的規矩就是這樣,如果屋里沒有人,路人也可以進去,吃住和使用屋內的物品,都沒有問題。就是走的時候,要把門關好,拿木頭頂上。
“對了,我們在這里快一年了,沒看到這里有土匪啊!”若雲炖着狍子肉,疑惑的問道。
“土匪的老巢,就在這察尓格拉河的上游,離這里有兩天的路程。匪首綽號叫做小白龍,槍法高超,我也不敢去那一帶,怕被他們搶了馬,但是,碰到單個的土匪,我是要找他麻煩的。”莫小八說道。
“那我還真不知道。”若雲小聲說着,又擔心起來。
“大姐,聽你的口音,是南方人吧?”莫小八問道。
“是啊,老家生活不下去了,我們來闖關東。准備去北邊的漠河,聽說那邊的金廠很掙錢。”若雲說道。
“哦,”莫小八若有所思的說道:“我說這里怎么去年還沒有人,今年你們就住這里了。”
“我們也沒有錢,無法去秀峰鎮住,在這里,野物多,餓不死人。等孩子大一些,還是要去漠河淘金。”若雲說道。
“也行,就是你們千萬別去上游,萬一碰到土匪,就麻煩了。”莫小八提醒道。
“壞了,”若雲驚呼道:“孩子他爹,就是去上游溜陷阱去了,不會是讓土匪抓走了吧?”
莫小八聽了,臉色一變,暗道,難道那人不是土匪?而是這女人的丈夫?
原來,自從這伙土匪盤踞到這里,莫小八的狩獵范圍立刻少了很多。
這些土匪,也都是窮苦人聚集在一起,打家劫舍。同時,他們也進行冬獵。
子彈很金貴,他們就挖地窖,設置陷阱,捕殺獵物。這樣,莫小八和他們就起了沖突,幾次交鋒下來,莫小八次次被打,最後,敢怒不敢言了。
土匪的槍支也不多,主要還是大刀、長矛和弓箭。他們也是忌憚鄂倫春族的馬隊,才屢屢網開一面,抓住莫小八,暴打一頓,轟走了事。
莫小八卻不領這個情,覺得這口氣還是咽不下去的。他沒事就在土匪窩附近轉悠,碰倒單個的土匪,獵取了野物,他就去搶。
想不到啊!這次居然把這家里的男人,當做了土匪。
莫小八尷尬起來,說道:“肉熟了嗎?我吃完還得趕路,要去秀峰鎮。”
莫小八草草的吃完飯,便立刻離開了地窨子。他並沒有去秀峰鎮,而是找個背風的山坳,拿出睡袋,鑽了進去。
真的萬幸,那個人沒有回來。要不,碰到了,又得打起來,挨揍的一定是自己了。莫小八想着,漸漸的睡着了。
洛明遠醒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他見鄂倫春獵人已經走了,心里罵了一句,又把陷阱鋪上樹枝,蓋上了一層薄雪。才揉着腦袋,慢慢的向家走去。
到了家門口,他忽的聞到了肉香!怎么回事?自己是想肉想出幻覺了嗎?洛明遠快步進了屋,看着鍋里炖的排骨,口水立刻流了下來。
“那個鄂倫春族獵人到這里來了?”洛明遠驚問。
“是呀,他把從土匪手里搶來的狍子,送給我們了。”若雲高興的說道。
“土匪?”洛明遠輕聲說了一句,旋即明白過來,心里又罵道:“這個混蛋,他搶我的狍子,我倒成了土匪!不過,看在他把狍子送回來的份上,以後我就不跟他計較了。”
若雲把土匪小白龍的事情,也告訴了洛明遠,洛明遠根本就不信。這方圓百公里,都沒有人煙,土匪搶誰?在這里喝西北風啊?
洛明遠是從安徽老家,逃荒到了關外。他就是要找個地廣人稀的地方,可以隨便開荒種田,自給自足,沒有地主的壓迫和剝削。
一路上,他總是感覺不滿意,哪里人也不少。一直跑到了愛輝城,才覺得這里的深深老林,荒無人煙,正好可以開荒種田。
就在他准備動身的時候,又聽到了謠傳。說再往北的漠河,礦務總局督辦李金庸,正在招兵買馬,開辦金廠。
在愛輝城,趾高氣揚的人,大都是在江東潔雅河,淘金的老跑腿子。他們掙了錢,每年都會來到愛輝城,進賭局,逛窯子,好似有着花不完的錢。
洛明遠看着這一切,漸漸的轉變了想法。既然逃難了,為什么不走個發財的道路?
這里到處是原始森林,要是開荒種田能行,別人早做了。
淘金,打獵,倒賣皮貨,干什么都掙錢,為什么要去臉朝黑土背朝天,汗珠掉在地上摔八瓣,辛辛苦苦的去種田?
權衡來權衡去,洛明遠終於下了決心,繼續北上漠河,去淘金!
從愛輝城出發,洛明遠立刻發覺,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從孫吳趕往愛輝,還有馬車的車轍。而趕往漠河,卻沒有什么像樣的路了,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出來路影子。
走了十來天,他就迷路了。稀里糊塗的來到了察尓格拉河,碰到了這個地窨子,也不知道什么人留下的。
他一看里面生活用品一應俱全,就暫時住了下來,等孩子大一點,再走,天天抱着個吃奶的孩子,也真的很麻煩。
後來,碰到個跑山挖葯材的人。這人告訴他,離這里不到一百公里,有一個秀峰鎮,鎮里有家葯鋪收黃芩。
洛明遠就跟他學起來挖葯材,也掙了一些錢。他用挖葯材的錢,買些糧食,秋季的時候,又儲備了過冬的土豆。
挖葯人和自己都不知道有土匪,一定是這個鄂倫春族的獵人,嚇唬人的!洛明遠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里。
這幾天,洛明遠又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
他在河南邊的一個小溝里,看到一個人工挖出來的坑,和自己的陷阱差不多大小。
扒開積雪,洛明遠看到坑邊上的土堆,已經長滿了青苔,估計有個三五年的光景了。
這里應該有魚了!洛明遠興奮的想着,地窨子里有現成的鍬、鎬,明天刨開看看。
第二天,當洛明遠刨開一米多厚的冰層,看到下面的情景時,整個人都驚呆了!
只見坑下面,根本就沒有水,而是無數只蛤蟆(學名蛤士蟆),在下面緩緩的爬動着,看得人頭皮發麻。
蛤士蟆是關東特產,腹部有紅色的和灰色的兩種,混在一起。而林蛙腹部是黃色的,個頭比蛤士蟆大,能上樹,更為稀少和名貴。生活在固定的溝里,不與蛤士蟆混居。
每年樹葉黃了的時候,也是土豆下窖的時候。蛤士蟆便順着水流而下,遇到深水,便蟄伏下來,准備進入冬眠。往往很多聚集在一起,抱成團。
這季節,當地人用柳條編制成叫做“圩籠”的東西,截住河流,開始大量的捕捉蛤士蟆,養上一段時間,讓它把胃里的食物消化完全,便可以食用了。
如果不放心,吃的時候,也可以把蛤士蟆的腸胃摘除,它就一根直腸子,很好辨認和摘除。
蛤士蟆是當地冬季的一種主要肉食,卻賣不出來錢,因為太多了,誰都不用錢買,想吃就去捉。
冬季捉蛤士蟆,是鑿開個冰窟窿,用“抄羅子”捕捉,這個是有技術的,洛明遠還不會。
洛明遠看着坑里的蛤蟆,足足有十來麻袋,夠一冬天吃的了,他興奮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