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十三少爺
秦蓝舟
“秦鳧讓王冰塊守着命座是對的,”影子秦鳧拍了拍大褂上的泥巴,“這樣它們就沒法從房子里出去了。”
“那、那就任他們在房子里待着?”馮陶哆嗦着往影子秦鳧背後藏了藏,一地的黑影緩慢地朝他們爬了過來,“難道這就是秦鳧說的即使解決了我身上的東西這房子也不能住人?”他一琢磨:“不對啊,秦鳧說的是房子里的東西很難對付頂多保我不死啊!啊,雖然是遇到了些許危險,但我、我這不是還好好兒的嗎!”
“他騙你的。”影子秦鳧淡淡道,“他做事都是先把最壞的打算跟人說了來,主要是怕遭麻煩,你仔細想想要解決你身上的事也只有毀了這東西一條途徑,他要是只能護你不死又能有多大的本事解決問題?”
馮陶略微安了安心,嘀咕道:“我就知道他老騙我,就喜歡嚇唬我!”
有人問:“誰騙你啊?”聲音嫩嗆嗆兒的,還有些含糊不清。
“還能有誰,秦鳧唄!”馮陶下意識回了話,回完猛地發現不對勁,院兒里就倆人,這聲音聽着也不像秦鳧的,那,是誰在問他?
馮陶吸了口涼氣,倆眼瞪得像軲轆,一幀一幀地向聲源看了過去——一個趴在他頭頂上的黑影跟他來了個四目相對,那團影子動了動再次發出了聲音:“誰騙你啊?”
“啊啊啊啊啊啊!!!娘啊!”馮陶哭爹喊娘地到處逃竄,搖頭晃腦地想把腦袋上的東西搞下來,但那影子偏就像黏在了他頭上一樣一動不動,看他一有停下的跡象就來一句:“誰騙你啊?哦,秦鳧啊。”馮陶飈着八百米跑的速度在院子里跑了三圈,影子在他頭上安詳的趴着沒有半點消失或掉落的跡象。
影子秦鳧負手而站,過路的影子把他當個擺設一樣順着他腳爬到頭上再從另一邊下地,跟跑到哪兒哪兒就雞飛狗跳的馮陶比起他就像根柱子似的擱那兒站着。直到實在看不下去馮陶的風騷走位,他才好心說了解決方法:“你不要動,站到我旁邊過一會兒它就不在了,你還戴着秦鳧的戒指更不會出什么事,被鬼纏上了還到處跑才更容易招其他污穢。”
影子秦鳧的話把馮陶嚇得夠嗆,瞬間躥回他旁邊不敢再動,沒一會兒黑影還真的從他身前爬回了地上。
影子秦鳧說:“天馬上就亮了,出來了的污穢沒什么攻擊性,所以很快就會消失。還沒出來的過會兒我會尋別的鎮宅物把它們鎮壓住,你的房子就算沒大礙了。”馮陶連忙點頭答應:“哦哦哦,好好好。”
雨勢漸小,天邊也開始亮了,只是叫人沒想到的是這雨居然真的半分不停地下了一宿。馮陶抹了把臉回想起自己淋了一夜的雨,衣服褲子里全是水,腳估計該泡發脹了,感冒多半也是在所難免的。想到這兒,他的鼻子自己來了反應,“哈切哈切”地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眼皮也跟着重了不少。剛剛被影子秦鳧摁在地上摩擦的那瓣臉終於算是知曉了痛,毫不心慈手軟地腫成了大包。
馮陶怯怯地問:“要不……我們先進屋?雨淋太久容易風寒啊。”雖然影子秦鳧確實是比秦鳧脾氣性格之類的都好太多,但馮陶瞧見他總覺着心忤,莫名其妙有點虛。
“淋了一夜了,不急這一會兒。”影子秦鳧眯了眯眼睛,“我要待到確認天亮那刻,以預防突發事件,你要是撐不住了就先回去。”末了他還叮囑,“回你自己那屋,那屋安全。”
瞧瞧,瞧瞧,多么好心,多么善良的人啊!在秦鳧跟前吃了無數癟的馮陶感動得都快哭了。
“誒,不是,安全?”馮陶一愣,“那屋安全你讓我來我姥姥這屋干嘛?”秦鳧緘默了沒回話。
“哦我知道了!”馮陶咬了咬牙,“合計着你們又把我當誘餌引東西出來呢是吧!”他原地轉了兩圈,到底還是只長嘆了口氣,自嘲道:“也是,我家房子我做誘餌也是應該的,反正我也沒什么本事,也就能當個誘餌招招東西。”
影子秦鳧沒反駁,倒附和着點了點頭:“我告訴秦鳧下回注意點,跟你說了再把你當誘餌。”
馮陶瘋狂擺手:“不不不不,沒有下次,絕對沒有下次,媽的我跟你們從此以後絕對絕對再無關聯!”
影子秦鳧看着他笑了:“緣分這種事,說不好。”秦鳧這張恍若被人欠了二五八萬的臉正常笑起來倒也挺好看,一咧嘴右邊還露出半顆虎牙,看着年輕多了,就是可惜,影子秦鳧也就笑了這么一下,咧完嘴還轉過去認認真真地看着房子。
將近天亮的時候,一地的黑影像是有所感應,成群結隊地從馮陶姥姥房子里爬出來匍匐着向大門而去,時不時嗚咽兩聲。隨着爬出來的東西越多,影子秦鳧的面色也更加陰沉,連馮陶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現在又場景:“為什么……會有這么多……”
“不,不對,這數量不對。”影子秦鳧掐了掐手指,“次通過量十一,估算通過五十二次,這數量大過頭了。”馮陶是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把污穢通過數量都記了下來。
影子秦鳧猛回頭看向馮陶房間的位置:“王冰塊絕對出事了!”他磨了磨拇指上的扳指,“污穢數量太多,照這個情形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如果真的是五百七十二人的話早該堵在門口了,但它們還在源源不斷地出來,那就證明命座沒守住,他們出了房子。”
五百七十二!這還是棺材嗎?得是個亂葬崗啊!
馮陶捕捉住幾個關鍵詞,聽他說得這么嚴重也下意識慌了:“啊!出、出去了?那怎么辦啊!村子里還有這么多人!還有王冰塊出了啥事兒啊,要緊嗎?”
“前期的污穢沒有什么,都是些殘缺不齊的小角色,夜貓野狗的靈魂都有,等太陽一出來也就散了,真正麻煩的,”影子秦鳧眯起了眼,“在後面。”他吸了吸鼻子,“空氣里有血腥味,但不濃,他沒什么大礙。”知道王冰塊沒什么事馮陶才算寬了寬心長吁了一口氣,可算是有個好消息了。
然而“好消息”並沒有持續太久,就在馮陶一口氣還沒提上來的時候兩人身後的山體突然響起巨聲,影子秦鳧瞳孔猛一縮拽着他的衣領往後大退幾步,那發出巨響的山體毫無征兆地坍塌了,大塊大塊的石頭掉落下來砸在後庭的房頂上。房頂最先還能撐起不少,掉落得多了也就撐不住了,沒多久也跟着坍倒,一片塵埃揚起又消逝,眼前便只剩廢墟和缺了一大嘴的山。
“是強酸。”影子秦鳧捂住了鼻子,落下來的石塊帶着股子濃郁的惡臭。
馮陶瞠目喋舌地撲通一聲坐倒在了地上:“我、我的家……”房屋的坍塌並沒有阻止黑影的爬出,反而數量還在加劇。
“這房子的市場價起碼要打個四折。”叮鈴一聲鈴鐺響,站立的秦鳧開了口,“嘖嘖嘖,真可惜。”馮陶怔怔地仰頭看着他,這都什么時候了這東西怎么還能說出這種話?
秦鳧挑了下眉也埋着眼看着馮陶,烏澄澄的黑眼珠和二五八萬的臉看上去又是熟悉的感覺,止不住的嫌棄溢於言表:“你就不能別這么慫嗎,大大方方是惹着你了怎么着還是你腦子里天生缺根叫‘膽子’的筋?”
影子秦鳧沒了,那個嘴毒又寡婦臉的秦鳧回來了。馮陶在心里叫苦連天,影子秦鳧還沒告訴他他是誰,他家房子底下為什么會有這么多污穢呢。
“還不站起來等着褲子里進水養魚是嗎?”秦鳧嫌棄地往旁站了站,“自個兒起來,別指着我能拽你,一身泥水是個人都得嫌棄你。”
“嗐,你就不能說點好的嗎?”馮陶拍拍屁股站起來故意把泥水往秦鳧身上甩,“你看人家影子可比你會做人,說話做事都比你得當。”
不曉得這話又是哪兒礙着了這祖宗,他突然就哼了聲冷笑得那叫一個詭異,還只看着馮陶不言語,搞得馮陶是一陣兒如芒在背。
要涼要涼要涼,忘了這祖宗脾氣孬,一時說話忘了分寸,他要是暴起揍我一頓怎么辦?馮陶咽了口唾沫哂哂地閉了嘴。
秦鳧難得沒多跟他計較,踏前一步又摸出了他的煙桿子:“淋雨跟王冰塊的事兒另算賬,你准備一下傾家盪產的可能性。”
馮陶一看他掏出煙桿子就虛,怕他又往自己身上吐煙讓自己去當誘餌,忙不殆地退了兩步,果不其然又換來秦鳧一聲冷笑:“慫包。”
這回拿出了煙桿秦鳧卻沒有抽,而是兩指拔出了煙鍋,而煙桿那截居然藏了一截銀質刀片,看着也就跟手術刀的刀片差不多大小。秦鳧摘了扳指小心翼翼地揣進袖子,轉頭看了眼馮陶揮了揮煙桿。
我的天啦,這回不用敲的,直接想割我了!馮陶連忙又連退幾步,瘋狂搖頭:“不不不不不,你這樣是實施暴力,是違法犯罪行為,你不能切我!”
秦鳧規正地白了他一眼,打了個旋兒把刀刃對上了自己,抵住左手手掌毫不猶豫地切了下去,手掌心上一道豁長的口子瞬間血流如注。
馮陶數度震驚:“不至於吧!我不讓你切你就自殘啊!”這個人這么狠的嗎?!
“傻逼。”秦鳧又翻了個白眼,“要不是急着去看王冰塊那兒如何了,我才舍不得把血耗在這房子上。”
從秦鳧切開手掌那刻起,院子里還沒來得及爬出去的黑影均數抖如糠瑟,接二連三地開始消失。秦鳧也沒多做什么動作,就隨意把手放在了身側,血流順着他的手指間流下來滴進一地雨水里,還下着的小雨里也像沾上了他的血氣一樣隱約帶了點兒紅,馮陶就在他背後看着他黑袍上那些紋路緩緩爬上來最後呈出一個活靈活現的模樣,那居然是一條橘紅色的骨龍。
秦鳧吸了口氣緩緩念道:“敕敕洋洋,日出東方,吾賜靈符,普掃不祥,口吐山脈之火,符飛門攝之光,提怪遍天逢歷世,破瘟用歲吃金剛,降伏妖魔死者,化為吉祥,太上老君吾吉吉如律令。”話音落地,目之所及范圍的黑影均數化作了泡影。
馮陶沒見過別的地師天師之類的人物現場驅邪,但也隱約察覺到秦鳧這個已經不是一般的牛逼的,得是非常牛逼。尋常人能放個血念個咒搞定一大院子臟東西的?他親眼看着那一堆東西出現又飛快化為烏有,視覺與精神上的沖擊力着實不小。
“收工。”秦鳧甩了甩手,從懷里掏出白絹纏住了手掌,又才重新把扳指戴上。他剛想把煙鍋插回煙桿里,略一琢磨又走近馮陶,不容反抗地拽住他的手把刀片上還沾着的血擦在了他手背上。
馮陶看着手背上那點紅:“????”秦鳧的血像剛在烤箱里加了熱,燙得慌,這也是馮陶第一次知道居然有人的血能燙到這個程度。
“我血珍貴,不能浪費。”秦鳧隨口謅了個由頭,順手拔下了馮陶手上的戒指,“有我血就夠了,不用這個,況我瞧你跑得挺快,一般污穢都追不上。”這是在嘲笑他見了污穢就跑。
馮陶有自知之明,沒敢吭聲,嘚吧嘚吧撿回了秦鳧的風燈遞過去:“喏,你燈。”他一琢磨:“誒,不對啊,你放個血就能把這些東西搞沒了,之前你咋不出來對付那玩意兒啊?”
“術業有專攻,”秦鳧擦了擦燈面把它揣進了衣袖,“專業不對口,我不負責對付那種東西。”
得,行,還講專業這一說。
倆人抬腿往外走,也沒再多管那毀了的房子如何。馮陶想的是這是天數,秦鳧想的是不缺那點修房子的錢。
將踏過了門檻,秦鳧卻讓什么東西掛住了衣擺,低頭一看居然是個斷胳膊斷腿的黑影。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從剛才那劫存活下來的,居然還敢拽人衣服。
秦鳧掐掐手指剛想拿張符咒送它上路,這小東西卻嘟嘟囔囔地嗚咽出了幾個音節。
“什么?”秦鳧厥起了眉,馮陶也怪好奇地湊近了瞧這小玩意兒,看它有話說秦鳧手里的符咒就沒拍得下去。
“s,s,s……十三……少爺……”那東西竭盡全力念完了這句話,手一耷拉,消失了。
“是三少爺?”馮陶跟着念了遍,不明所以地扭頭看着秦鳧,卻見他臉色頃刻巨變雙目圓睜,垂在身側的兩手止不住地發抖,本來因為失血就顯得臉色慘白,如今更是得連嘴上都沒了半點顏色。
秦鳧連牙關都在打顫,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地開了口:“它說的……十三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