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地獄登天(下)
默风
整個登天城有三個地方守備最為森嚴,一處是國師府,一處是祭神之地,還有一處便是眼前的這做皇宮。
登天城的人口最初並不多,皇帝為了維持自己的安全,命令凡十二歲以上男丁,皆需充軍。因此當時能見到許多瘦弱不堪的孩童,費力的扛着刀槍靠在牆邊。
他們雖然不堪一擊,但在關鍵時刻,可以充當炮灰,減少正規軍的傷亡。
不過,後來又陸陸續續從各地遷徙過來數批人,登天城的人口劇增,士兵也只由青壯來進行擔當。
“原來是三爺,國師已經留了話,若是您過來,便帶您去太和殿。”守衛皇宮的將領客氣的檢驗張貴的腰牌,畢恭畢敬。
張貴是鐵冠道人所收的第三個弟子,因此外人若是碰上了,都會尊稱一聲三爺。
太和殿巍峨聳立,張貴站在漢白玉的石磚之上,猶豫了很久方才進去。今天,師尊將會為皇帝表演死人復活的術法,但他卻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該如何才能讓死人活過來。
這種道術,超越了他對於道門的理解。雖然入門已久,可師尊鐵冠道人對於他來說,卻是超乎尋常的神秘,沒有什么事情,是師尊做不到的。
對於張貴來說,總是有一種不可琢磨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無數次掐滅心中想要殺死師尊的沖動。
剛進入到大殿之上,張貴便受到了天子熱情的款待。周圍到處都是歌舞奏樂,身着輕紗的美人,在身上塗滿了鮮艷的燃料,拼命扭動着曼妙的腰肢。隨着音樂之聲,吸引着四周賓客的注意。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明顯喝的有些醉,但是臉上卻露出異常興奮的表情。在他的額頭之上,因為興奮所導致一根根青筋暴露,皇帝的雙目,自然也是一片通紅。
張貴注意到,除了自己的師尊陪伴在天子近前,還有他的兩位師兄也在場。
周圍的大臣,無論身份多么高貴,都要比他們的座次要低上一些。張貴卻並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這座登天城,與其說是為天子而建,倒不如說是他師尊一手置辦的。
沒有人知道,鐵冠道人張中背後到底掌握怎樣強大的勢力。但這座奇跡般的城池,卻被張中一手建立起來,這足以見證他恐怖的手段。
“愛卿過來,快坐快坐,你師尊可是有好東西要獻給朕。”天子的興致很高。
張貴象征性的拱拱手,找到自己的座位。
他是國師的弟子,座次僅次於師尊及兩位師兄。在張貴身後,那群和天子一樣逃到登天城的文武大臣,即便身份再高貴,也只能屈居次席。
張貴朝二師兄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因為年紀相仿,他和二師兄關系走的很近。可是今天的二師兄卻是一反常態,眉頭緊鎖,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噠!”
“噠!”
“噠!”
一陣沉穩有力的鼓點聲,落入到張貴的耳朵里。張貴順着那聲音望去,卻是幾個道童腰間纏着布鼓緩緩走來。每走幾步,道童都會敲擊一下腰鼓,節奏平緩有力。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一名披着蟒袍的男子。他步履蹣跚,腳下的鐵鏈雖然已經解開,可卻沒有從腳踝處脫落,劃在地上依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那群身披青紗的美人依舊在舞蹈,沒有得到命令,她們只能這樣一直舞下去。
張貴忽然感覺這個囚犯有點眼熟,等他辨認清楚之後,眸子里陡然閃過一絲驚恐。
張貴記起來,這分明就是幾日前,死於宮中的太子朱文奎!
當時,朱文奎突然生了一場重病,登天城里所有的郎中都請遍了,可是始終找不到能夠醫治的人。最終,太子朱文奎不治身亡。
他應該是死了的,可現在,卻分明“活生生”站在了張貴及所有人的面前。
“太子登天成仙,位列仙班。自三皇五帝、秦皇漢武,未有能嘗長生者。臣為陛下賀!”
國師走出坐席,為皇帝恭賀。
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開始急促而沉重起來,就連張貴,也清楚的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張貴突然聞到了一股莫名的香氣,他分不清楚這香氣是從桌案上的佳餚美食里傳出來的,還是從那些窈窕美人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很快,活過來的太子擺脫鐵鏈的束縛,沖入到依舊歌舞的舞姬中,用牙齒咬開一個美人的喉嚨。
那個舞姬拼命掙扎,可很快便一動不動。鮮血肆意流淌,可在場的人仿佛都陷入到一場幻境當中,開始載歌載舞,大聲呼喊着“長生”、“成仙”之類的字樣。
張貴想要站起身,他大腦僅存的理智告訴他,這里發生的一切都不對勁。
哐當!
張貴推翻了面前堆滿酒菜的桌案,但這並沒有引起宴會上其他人的注意。除了他以外,其余人也紛紛站起身,興奮地大呼小叫。
“迷葯么?”張貴在心底苦笑。
跟着鐵冠道人張中走南闖北多年,這點小伎倆按說是害不了他的。可張貴卻萬萬沒料到,會在這太和殿內被迷倒。
當張貴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鎖在一座牢里。在他面前站着兩個人,其中一人他認得,那是他的二師兄。
“二爺,這位已經醒了,您看?”獄卒小聲問道。
二師兄沒說話,突然手里多出一柄短刀,狠狠捅進獄卒的心臟處。那獄卒渾身抽搐了幾下,軟軟癱倒在地上。
“其實我派人通知你,讓你不要來。可惜,我的人去了你府上,卻發現你不在。他等了一天,你都沒有回來。我去金吾衛打聽,才知道你出門游獵,一天都沒有回來。”
他的聲音很急,張貴隱約聽見牢獄外面有慘叫聲傳來,還有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二師兄抓起獄卒的屍體,拖拽到一座牢房內,隨手倒了一點葯粉讓屍體吞下,隨後又將牢房的大門給關上。
“按照我的計劃,你現在應該已經逃出去了。不過,現在還有機會,師尊在建造這座城池之前,已經用了三年的時間在地下布置機關暗渠。其後的登天城,便是在這些機關的基礎上進行建造的。”
“登天城有二十八座寺廟,每座寺廟內,都有一些小型裝置,連接地下機關,其中構造極為復雜。除了師尊和當年的督工,沒有人知道奧妙所在。”
“再過半個時辰,機關轉動,整座登天城都會隨着山體埋入陰面。到那時,你我縱有通天的本事也出不去的。只是現在城門落鎖,而且機關已經開始轉動,怕是來不及了。。”
二師兄盯着張貴:“還記得,你當初來登天城,我帶你去的那座木屋嗎?你將地板揭開,里面有一條暗道,這是當年的督工留的一條後路。只是督工算計雖深,卻被師尊提前下手誅殺。這條後路是我偶然打聽到,你趕快走,現在已經還來得及。”
說完,他一把將張貴拽出牢房。
張貴的後腦勺一片脹痛,他剛從昏迷中蘇醒過來,二師兄便對他說了這么多,讓他有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忽然,張貴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牢房內。
那個被二師兄推入到牢房里的獄卒,那個已經死的獄卒,此刻又掙扎着爬了起來。
從他的口鼻之中,不斷有樹枝冒出來,他的全身上下都開始發出一陣陣脆響。因為刺破心臟而涌出鮮血的大嘴,此刻長得很大,對着牢房外的兩人拼命嘶吼。
那不是人的叫聲,卻好似一只失去理智的野獸,想要捕殺面前的獵物。
“看清楚了嗎?這就是師尊所說的長生。他是活着,可卻和死了沒有什么區別。沒有自己的理智,只剩下一副面目可憎的軀殼,唯獨只剩下野獸嗜血的欲望。可笑啊!這就是我畢生所要追求的長生!”
二師兄用短刀敲敲牢房的鐵門,那獄卒的聲音變得更加狂暴,整座鐵門因為獄卒的撞擊不斷發出哐哐的聲音。
“這登天城里數萬子民,無論王公大臣,還是平民百姓,都是師尊手下的棋子而已。他做了這么多手段,就是為了讓這些人,全部追隨他追求所謂的仙境。皇帝、太子,亦或是我和大師兄,都會變成這樣的怪物。”
二師兄忽然發出一陣瘋癲般的狂笑,臉上露出一絲病態的蒼白。
張貴沉聲道:“師兄,我們一起走。”
二師兄將張貴一把推開,搖搖頭:“老頭子之前給我和大師兄都喂了葯,我若走,也活不成。我堅持不到太久了,你出去以後,好好活着,莫要再回來了。”
“你走吧,我沒有那么容易死。老頭子既然想算計我,我也要讓他付出點代價。”
空盪盪的牢獄中,只有他的聲音在不停回盪。
張貴從牢房沖出去的時候,他忽然發現一道黑影,正在逐漸將他吞沒。
現在應該是清晨,可陽光並沒有灑落到城池之上。張貴抬頭望去,他看見原本明媚的天空,正在被一團不知名的黑霧所籠罩。
地下的機關已經開始轉動,很快,這座龐大城池便會逐漸被這片黑暗所吞沒,永遠沉沒在龍首山的陰面。
張貴的心里,忽然泛起一抹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找准翠兒家的方向,一路狂奔過去。
……
後面的事情,記錄在另一本冊子上。
只可惜,這些冊子已經腐朽不堪,根本無法辨別上面的字跡。
陸明將上面的事情全記錄在腦子里,然後焚毀了兩本冊子。此後,因為可汗死亡,韃靼忙於內部權力更迭,於大明之間的作戰不多。夜不收曾經數次進入龍首山查找,可卻始終無法發現登天城的痕跡。
陸明在陽和修養一個月,隨後,一紙信函打破了平靜。信上有夜不收專門的印記,藏在蠟丸里,由專人派送。
陸明將信展開,原來是方勉的命令,讓他立即前往陝地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