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三十篇章(6)
唐梨
真要說的話不喜歡的感覺會來得強烈一些。
只因這聖僧長著一張略為平庸的臉,眉眼間蘊藏些許心計,鼻子挺直但鼻肉較薄,他分明冠有「聖僧」之名,整體面貌別說缺少了「佛」的莊嚴與慈悲,甚至還給人一股刻薄充滿算計的感覺。
這樣的人,真的是西土迦樓殿所指定的,即將回歸佛位的聖僧嗎?……
懷疑不如行動,趁著圓慧把全副心思放在聖僧身上,凌曉詩找準機會衝進去,直接衝到聖僧面前——
「聖僧?久仰大名,小女子對你尊敬不已,一直想要一見聖僧尊榮。想不到聖僧是如此神聖偉岸的一名男子……一名佛子,請聖僧看在小女子對你尊敬愛慕的份上,跟小女子握一下手。」
聖僧沒說話,她就飛快出手,抓住聖僧的手,用力一握。
和尚向來不近女色,聖僧就更加不用說。
凌曉詩的突然貼近並且毫無征兆地握手,使聖僧大為吃驚。
聖僧剛反應過來,邊問著:「姑娘妳好了嗎?」,邊從她身邊連連退開好幾步。
「我好了啊!感謝聖僧寬宏大量,讓小女子握到聖僧之手,沾染佛光。」凌曉詩甜甜地笑著說。
虧她之前還說自己說話不夠圓潤,此刻她對聖僧的一頓誇誇卻是如同行雲流水和黃河之水,完美又完整的滔滔不絕。
她說完就轉過頭朝凌絕人和諾德神父招手,讓他們走進來,爾後又對聖僧說道:「聖僧寬厚慈悲,也唯有這樣的您才能被冠上聖僧之名,不愧是聖僧。」
彩虹屁放就放了,她還要一連放好幾個,還不忘豎起大拇指。
饒是聖僧也是第一次遇到像她這樣彩虹屁不斷的姑娘,禁不住微微紅了臉。
但聖僧很快就反應過來說:「三位施主極為眼生,想必是昨夜無緣聽貧僧分享佛法之人,恰巧今日遇到,三位就隨貧僧到禪房聆聽佛法吧!」
說來說去還是要他們去聽他念經。
凌曉詩想了想,知道逃不掉,就只能說:「好啊!有勞聖僧。」
話音剛落下,一旁的錢學凱就問:「敢問聖僧,我也能一起嗎?」
聖僧點點頭,露出一臉頗為微妙的慈悲之相,說道:「那是自然,諸位若想聽,便一起吧。」
聖僧是不會排斥想聽他念經的人的,他甚至很樂意給這些皇城來的使者宣揚普及佛法,像錢學凱這樣的狂熱信徒,聖僧更是樂見其成。
就這樣,一行十三個亡者都跟著聖僧走。
之前跟聖僧的握手已經達成了鑒定條件,路上,凌曉詩讓凌絕人擋著,讓熊熊偷偷吐鑒定小紙條。
凌曉詩狗狗祟祟地快速閱讀小紙條,只見上面寫著:
淨德
照運寺僧人,三十篇章應試者之一。
……
為什麼鑒定沒寫這個被稱作聖僧的淨德為聖僧,而是說他是三十篇章的應試者?
凌曉詩一直認為迦樓殿眾神提出領悟三十篇章,而非直接點出聖僧是誰,這是迦樓殿對於這位轉生到人間的佛子的一項考驗。
按照三十篇章的重要性,在聖僧去到迦樓殿回歸佛位之時,它也必定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如果沒猜錯,三十篇章就是聖僧進入迦樓殿的「通行證」。
現在迦樓殿給予的時限已到,三十篇章也已經被悟了出來,才有了亡者扮演侍衛護送聖僧上路的一幕。
如此,凌曉詩的這個鑒定能力無論如何都應該承認悟出三十篇章的人是聖僧才對。
可偏偏鑒定卻說淨德是應試者,而非直接說他是聖僧。
種種跡象看來,淨德都是假聖僧,可照運寺的每個和尚都說他是「聖僧」。
加上凌絕人得到的「聖僧淨覺」的線索,凌曉詩怎麼想就怎麼奇怪。
這禪房聽佛法是如何都不能去的,去了就等著go die。
凌曉詩在淨德一隻腳快要跨進禪房之前停步,衝著他問:「還未知道聖僧之名,可否請聖僧告知?」
「聖僧」眼不眨,臉部也毫無表情,就只是清清冷冷地說道:「貧僧名喚淨德。」
果然,凌曉詩就說,這裡面有貓膩。
淨德和淨覺到底誰才是聖僧?如果後者是,那麼淨覺和尚如今又在哪裡?……
凌曉詩還沒想到下一步該如何逼出淨覺的線索,突然就聽見寧千凡問:「聖僧不是叫淨覺嗎?」
蘇向真之前說過船上拿到代幣的任務可遇不可求,但不是真的有那麼難,偶爾也會有任務撞到亡者面上的時候,就像凌曉詩兩次被任務撞個正著。
寧千凡既然問出那句話,不排除他在船上也做了任務,並且得到「聖僧淨覺」的線索。
一個人得到假線索就算了,現在是兩個人都得到,負負得正等於這條線索是真的——總結,淨覺才是聖僧,眼前這個淨德是假聖僧。
凌曉詩立刻就想對淨德出手,擒賊先擒王,跟其他人剛沒用,先拿下淨德再逼他說出淨覺的下落是上上之策。
可她都還沒出手,只見淨德注視著寧千凡一下目露兇光,寧千凡突然表情痛苦,雙手不自覺地在身上亂抓,嘴裡吐著痛苦的吶喊,官服之下的身軀好似變得有些臃腫,那臃腫的狀態好似活的,一點一點,從大腿移到腹部,再移到胸膛,最後沿著脖子,臉,再轉移到頭部……
隨著寧千凡的手在身上抓來抓去,一路抓到頭部,在最後一聲痛喊發出之時,他的腦袋開始不停持續膨脹收縮,最後以誇張的方式極限膨脹,然後他就炸了。
……是的,寧千凡的整個腦袋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炸了開來。
離寧千凡最近的米安雪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血腥刺激的爆頭方式,又被寧千凡爆頭的血和飛濺出來的腦漿濺了一臉一身,當即發出一聲慘叫,兩眼一白暈了過去,還好她身旁的佟佳軼接住了她,但場面太過勁爆,懷裡的人身上又掛著腦漿和血,佟佳軼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差一點就吐了。
在這期間凌曉詩一直在觀察淨德,看到他只有一臉的冷漠,而且在寧千凡問出那句話之時,淨德眼裡全是兇狠,直到寧千凡死亡,淨德唇邊才勾起一個詭異而又滿足的笑。
雖然淨德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過手,但凌曉詩知道寧千凡的死就是他做的,他能做到這些,肯定是寧千凡聽過他講佛法,眼前這禪房的門,他們是如何都不能進!
凌曉詩:「你不是聖僧,真正的聖僧在哪裡?」——邊問邊動手抓向淨德。
她懷疑淨德是沒有太高武力值,如果有,他弄死寧千凡的手法絕對會比剛才還要狂妄。
淨德不能打,她當然要先抓他。
但是,下一個瞬間,只聽淨德面無表情地說了句:「殺了這三個人!」
這三個人,指的當然是凌曉詩、凌絕人和神父。
就在淨德話音落下的瞬間,凌曉詩留意到離淨德最近的兩個人——錢學凱和杜天籟,他們的眼睛都一瞬間泛白,隨即有什麼細小的綠色的,像蟲子又像繩子的東西在眼睛裡飛快竄著爬行。
當綠色的細小蟲子完全侵佔他們的眼睛,他們就像被操控的傀儡,朝著凌曉詩三人撲過來。
不止是他們,就連佟佳軼、尚岑青和高長星都有類似的狀況發生在他們身上,原先暈倒的米安雪也隨之爬起,跟隨幾人朝凌曉詩三人發出攻擊。
但比那幾人動作還要快是聞人剛。
在凌曉詩動起來的時候聞人剛也動了。
凌曉詩開始是沒留意他但一直防著他,憑藉靈敏的身手,凌曉詩以極為驚險的方式躲過聞人剛的攻擊,讓他把鋼化的手指插進一旁的柱子。
還好她記得聞人剛也聽過淨德念經,今天還突然對她冷淡,她要不防著他,他鋼化的手指就已經插進她的腦子,在裡面玩她的腦漿了。
隨著聞人剛的攻擊落空,狐面男女跟著出手補上。
狐面男女本來齊齊撲向凌曉詩,撲到一半,狐面男卻硬生生拐個彎,改為撲向凌絕人。
因為看不到臉,加上狐面男女行為詭異,凌曉詩忍不住猜他們是否有被淨德洗腦,加上狐面女在跟她打鬥途中竟然幾次撞開踢走欲撲上來襲擊凌曉詩的其他亡者,頗有想親手幹掉她的意思,這讓凌曉詩忍不住懷疑狐面男女是跟她有過節的某兩個人。
凌曉詩在現實世界過的那輩子也就只有19年時光,加上甦醒後的一年多,勉強只湊夠20年,其餘時間她都躺著,意識在樂園世界裡。
會在她活著的那20年跟她有仇怨的人幾乎沒有,如此,狐面男女就只能是跟樂園遊戲有關的人。
凌曉詩對眼前不斷對她進攻的狐面女發問:「妳是認識我和絕……我和馮大鵬的人吧!妳到底是誰?」
狐面女面具下的臉露出一個冷笑,冷哼著說道:「妳能打贏我就告訴妳。」
要打贏狐面女是不可能的,因為凌曉詩才跟她打了一陣就發覺狐面女的身手不是蓋的,她的體術和體力顯然都在她之上,攻勢既快又猛,一套攻擊下來讓她喘不過氣,手中鐮刀除了用來防守,很少能出手的機會。
說到底還是她太弱了,就算經歷過樂園遊戲,可那是在虛擬世界,來到冥海,她的身體是原裝狀態,如果一直無法得到提升,她的身體強度和體術也就這樣了……狐面女越發強悍的攻勢實在讓她夠嗆。
再看那邊的狐面男,他的格鬥技巧不是一般的強,最可怕的是就算他受了傷也好似不會感覺到疼,就不曾被疼痛絆住出手的速度。
面對這樣一個強敵,饒是凌絕人也有點吃不消,更別說還有其他亡者撲上來對他輪番攻擊。
他們3個人之中最輕鬆的就是諾德神父了。
神父的那個能力不至於讓他無堅不摧,但估計淨德意圖先殺死看著就礙事的凌曉詩和凌絕人,神父最多只能苟,淨德沒把他放在眼裡,在攻不下的情況下就暫時放著他不管。
凌曉詩不指望神父能幫上忙,他像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這時她眼角瞥見聞人剛已經拔出了陷入柱子中的手指,用三兩步搖搖晃晃地走上前來,抬手又要對她進行攻擊,還是跟狐面女一起想把她弄成夾心餅乾……中間那坨軟軟的甜醬。
凌曉詩心裡暗叫一聲不好,千鈞一髮之際看準時機矮身下去,躲開兩人的攻擊。
躲開兩個人的夾擊真的很難,凌曉詩發現自從來到冥海,她的身體不知道做出過多少次高難度的動作,但多虧她的身體有戰鬥意識和肌肉記憶,她才能像此刻這般撿回小命。
凌曉詩趁兩人一擊落空,雙方下的狠手沒懟到她,倒是快要懟到雙方臉上,為此不得已頓住,她忙從兩人之間的空隙逃出,爬起來衝向凌絕人,對他吼:「我們帶上神父先跑!」
在這種時候硬剛是最愚蠢的行為,凌絕人沒有戀戰,當即變成銀狼形態,接住朝自己衝過來的凌曉詩就往背上扔,再跑向正在努力讚美自己,使護盾能力持續發揮的神父,讓凌曉詩將神父拉上自己背部,帶著他們兩個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