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三十篇章(21)
唐梨
意思就是要一把沒沾過血的利器,什麼都可以。
聞人剛當即取出一把匕首,說道:「這是我用來傍身的,但我的能力足以自保,就一次都沒用過。」
淨覺點點頭,只看一眼就把目光移回凌曉詩臉上,說:「我能感受到這把匕首確實乾淨,妳拿著吧。」
聖僧不愧是聖僧,刀有沒有沾過血他能感覺得出。
凌曉詩接過。
淨覺:「將妳的鐮刀取出來,喚出地獄之火,我會將火引到匕首之上。」
凌曉詩照做。
然後淨覺就開始念經,沒多久幽火就像被什麼牽引,自己移到匕首上,幽幽淺淺的紫色火焰瞬間將刀刃覆蓋包裹。
淨覺:「妳拿著它,將它刺入商施主的心窩,使用天澤甘霖就能將一切污穢拔除乾淨。」
凌曉詩:「如果不是我用這把刀,但在刺進去的瞬間對對象使用天澤甘霖,能生效嗎?」
淨覺皺了下眉頭,最後還是說:「可以。」
凌曉詩握著匕首思考了一下,最後還是走向那邊相擁的兩個人。
她沒有選擇直接動手,而是把匕首塞到羅謹修手中,對他說:「她很愛你,你也很愛她,是你的自私留下了她,讓她對你捨不得,可她現在很痛苦,她已經不想再痛了,她希望你能幫她解脫。」
凌曉詩剛做過思想掙扎,她覺得人的命運還是不能交到別人手上,當然事情都發成這樣,唯一和最後的結果也只會有一個,但為了不讓羅謹修留有遺憾,她還是決定將選擇權交到他手上。
但羅謹修是絕不可能對商姣月動手。他只是等著凌曉詩,用很兇充滿惡意的語氣對她說:「把它拿開!」
他並不是兇凌曉詩,也沒對她有惡意,是針對匕首。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想要手刃心愛的人。
凌曉詩卻在這時冷著臉對他說:「她死了,你會覺得生不如死,可她早就死了,想想她過世前都對你說過什麼。」
類似的生離死別她也經歷過,如果商姣月愛羅謹修,在最後的最後到來之前,她做的說的跟她一樣大同小異。
羅謹修聞言臉上一瞬間痛苦起來,開始思考:姣月過世前都說了什麼?……
『不要難過……不要為我悲傷……我這輩子遇到你,很值得,只是我很後悔沒能給你生於一兒半女……我好痛,身體好痛,我已經受不住了……我不想每天都這樣痛……謹修,讓我走吧……讓我走……』
對了,姣月曾說她好痛,她想要解脫……那種話她早就說過。
是什麼讓他忘了?讓他們都忘了?……
是……那個叫淨德的和尚讓姣月死而復生。
如果不是淨德,他都要忘了姣月曾經有多痛……他明明從來都捨不得她痛……
「姣月,姣月……」羅謹修哭了,邊哭邊低頭看著懷裡的愛人。
她身上臉上的肌膚都有嚴重潰爛的跡象,她沒有那麼在乎自己的美貌,可女人都希望自己在愛人眼中是最美,她不會想要自己是那樣難堪。
可羅謹修並不覺得她醜,在他眼裡她還是最美的模樣。
他甚至絲毫不在意地伸手撫上她有腐爛痕跡的臉,低頭,像做過許多次那樣親吻她已經乾裂不見血色的唇……
「我現在就幫妳,幫妳解脫——」羅謹修接過凌曉詩手中的匕首,再三掙扎,卻還是因為愛人臉上痛苦的神色,選擇將匕首扎向她的心窩。
他知道凌曉詩說得對,她已經痛了很久,他不能讓她再痛了,他來了結她的痛苦,只能是由他。
凌曉詩也在這一瞬間使用天澤甘霖。
眼看著一直痛苦煎熬的商姣月終於停止掙扎,在愛人懷裡徹底停止不動,凌曉詩也鬆口氣。
接下來就是要勸羅謹修了。
但接下來令她沒想到的是……不,她其實清楚當心愛之人死亡,另一個人會做什麼。
羅謹修飛快拔拔出匕首,然後刺入自己胸口……他要追隨愛人而去。
羅謹修在做的也是她當年想做的,但她始終沒做,一來是沒有勇氣,二來是她不甘心。
她和羅謹修經歷的不一樣,選擇的路也不一樣,正是因為她的不甘心和賴死,最終等來冥海給她的第二次機會。
她不阻止羅謹修做選擇,就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看著羅謹修在最後一刻都緊緊握住商姣月的手,用盡一切力氣,絕不鬆手,直到他斷氣。
在這段時間,周圍好安靜,靜到連風聲蟲鳴都不存在。
「阿彌陀佛。」淨覺的聲音首先劃破寂靜,他走過來,朝著友人與他愛人的屍體拜了拜,然後說:「我們回去吧,帶上他們一起。」
……
他們決定把羅謹修和商姣月葬在羅宅的後院。
趁著凌絕人、神父和聞人剛在挖坑,凌曉詩故意拉淨覺一起為羅家夫婦整理遺體。
「大師。」凌曉詩突然喊他「大師」。
她之前一直喊他師傅,是因為他上有住持方丈,再上去還有迦樓殿一眾神佛,認為他逼格不夠,而且喊師傅聽起來更親民。
現在她不那麼喊他了,這聲大師更多了點生疏與嚴肅。
淨覺為此一愣,卻還是回應道:「嗯。」
「等我見到淨德,我會殺了他。」凌曉詩定定地看著他這麼說。
她沒有在征求他的意見,那是她必須要做的,就算到時他嗶嗶「我佛慈悲」,她也還是會做。
淨覺沒有回話,他身為出家人,還是聖僧,即將回歸迦樓殿成神成佛的「人」,他說不出認同她做法的話,就只能沉默,但他最後有發出一聲歎息。
過了良久,淨覺走向她,在她面前停步,向她遞出一物——
「將這把梳篦與商施主一起下葬吧。早些年謹修在京城買下一把一模一樣的篦子說要贈予將來的妻子,後來想必是因旱災和各種原由,謹修只匆匆給我寫過一封信,說他娶妻了但梳子不幸摔壞,一直讓他耿耿於懷。剛好,前些年我下山時路遇一位行腳商,買到相同的梳篦。」
他是要給友人補遺憾。
凌曉詩低頭看一眼他手上的篦子,伸手去碰,手多觸發鑒定,鑒定信息直接彈出來——
回憶之篦:
淨覺少年時與羅謹修相遇,兩人惺惺相惜,是彼此的知音,宛如伯牙與子期——
淨覺是佛子,是註定要回歸神佛之列的聖僧,他不懂兒女情長,但為好友覓得佳偶而感欣慰,為補友人遺憾,他特地為羅謹修尋來這樣一把梳篦。
使用對象為凌曉詩時(沒有別人!這把梳子僅凌曉詩能綁定!!):
看到梳子上雕刻的3只狐狸嗎?它們將讓妳獲得名為「狐步」的三段跳能力,讓妳擁有更敏捷的身手,獲得更輕盈的戰鬥體驗~能力刷新時間1分鐘。
弱雞的亡者啊!是不是很想要這把梳子?是不是很想要?是不是很想要呢??!
想辦法讓淨覺把它送給妳,妳才能擁有它。
錯過機會妳將無法再獲得哦!
……
為什麼問她想不想要一定要說三次?是重要的事必須說三次嗎?
凌曉詩懷疑這個點評就是知道她有多想要才故意勾引她。
而要讓淨覺送她梳子是何其艱難……何其容易之事。
凌曉詩只摸了一下就放開梳子,反手從商姣月「枕邊」掏出另一把一模一樣,但有殘缺的梳子。
她看著淨覺,說道:「師傅,商施主有這個了,人家用慣了這個,不會用你這個新的,但這個我想要。」
她眼巴巴地看著他,用的是無比誠懇的眼神和一臉渴望。她敢說她這輩子就屬此刻最渴望。
淨覺也是看著她片刻,突然說一聲:「妳——唉。」這聲歎息無奈急了,歎完他就說:「妳靠過來。」
他們其實已經站得很近,再過去她就要撞進他懷裡,但她還是盡量靠進去。
淨覺長得沒凌絕人高,但也沒矮多少,目測還是有180公分以上的身高。
凌曉詩剛靠近,淨覺就伸手按上她的腦袋,稍稍摸索片刻,凌曉詩察覺有什麼插到她髮髻上……
他們換過一次衣服,不用戴官帽,她有樣學樣把髮型弄成普通姑娘家的髮髻,這會淨覺是把梳篦插在髮髻上,調整扶正,做完了先一步退開。
淨覺:「已經好了。」邊說邊斂眸,還低下頭不看她。
凌曉詩好似看到從他臉頰邊延伸向耳朵的位置有一抹淺淺淡淡的紅,他該不會是……害羞了吧?
完了,她沒想過撩和尚,最多只是懷疑他是故意借這種時候把梳子拿出來給她,現在氣氛變得這麼尷尬,她有點不知要如何收場。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借尿遁跑路,周圍突然傳來「咚咚咚」的聲音。
這個聲音她認得,就是那個好大的老鼠還是蟲子,不過這老鼠蟲子也大得太不可思議,否則斷不可能發出這樣巨大的聲音!
聲音實在太大,他們聽了片刻,已經非常確定絕對不是蟲子老鼠弄出來。
……所以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從哪裡弄出來的聲音?
凌曉詩:「聲音好像不是從屋頂,是從地下傳來的。」剛說完就臉色一變,對淨覺說:「師傅,我留在這裡,麻煩你去把絕人他們喊過來。」
淨覺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凌曉詩這邊立刻開始搜索屋子,拿東西在地上左敲敲右敲敲。
在敲到角落裡那只博古架前面時,也不知究竟敲到什麼,突然聽到「咔嚓」一聲,機關被觸發,旁邊地上的一塊地磚突然彈起了個缺口……
凌曉詩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時立刻拿東西把地磚撬開,看到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