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十篇章(25)
唐梨
淨覺不發一言,找了個能看到日出的地方,然後就一直坐著。
凌曉詩坐在離他很近的地方陪著他。
在這之前她先去找了凌絕人和聞人剛,知道狐面女在她上去跟蠱花戰鬥沒多久就自殺死掉了。
聽見另一個自己死去,凌曉詩心裡有感傷,但也早早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凌絕人交給她狐面女的靈魂碎片。
這一塊靈魂碎片流轉著七彩流光,中心部分卻隱隱透出一股說不出的渾濁,凌曉詩知道那小小的渾濁就是狐面女糾結又矛盾的情感。
她順手鑒定這塊靈魂碎片……
熊熊:「阿巴阿巴巴巴巴——嘔……」
總覺得熊熊這次吐鑒定小紙條特別急躁,好像那不是他在吐,而是有什麼逼他吐,吐到最後他好像嘔了。
不管怎樣,先看鑒定信息——
凌曉詩的靈魂碎片(來自第2萬4500個世界):
如妳所見,這是一塊「凌曉詩の靈魂碎片」\( ̄︶ ̄)/。
吃掉它,妳將獲得第2萬4500個世界的凌曉詩的一項能力。
備註:可獲得能力目前無法鑒定,要吃掉它才能為妳鑒定哦!所以~吃掉它吃掉它吃掉它!!!
……
重要的事還是說了三次。
但「吃掉」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是什麼鬼?總感覺惡趣味滿滿,這個鑒定這麼急著讓她吃掉,凌曉詩偏不吃,沒那個心情吃,先把靈魂碎片收起來。
然後……鑒定小紙條在空中燃燼的時候好像死得很不甘心,凌曉詩白眼一翻就是看不見,我就看不見,嘿嘿嘿~
這時,凌絕人又把狐面女的面具和斗篷遞給她。「這是另一個凌曉詩留下的,我認為還是要交給妳。」
凌曉詩接過,想了想,給面具和披風丟鑒定……
化狐之面,完全防火防水抵擋一切傷害,點評吐槽它的能力非常適合容貌有損的Another凌曉詩,畢竟她的臉已經毀了一半,她不想另一半也被毀。
百幻斗篷,披上它可以「變色」,融入周遭環境,有點相當於哈利波特裡的那件隱身衣?但要注意的是它有點小,並不能完全讓一個成年人「變色」,而且它非常有性格,根據「世界」的情況,它的使用次數是個謎……
……
真是不錯的兩件道具,凌曉詩認為狐面女身上應該不止這兩個好東西,奈何亡者撿到道具通常只能綁定自身,掛了不一定爆裝備,狐面女這兩件道具是特殊狀況。
有好過沒有,她都收了。
把斗篷披上,面具掛給熊熊玩,凌曉詩問凌絕人:「另一個凌絕人的呢?他身上有東西?他的靈魂碎片去哪了?」
凌絕人眼睛一眨都不眨地說:「他身上什麼都沒有,也沒有靈魂碎片。」
「行吧。」她就知道,狐面男早就狗帶了,不能說狐面女捨不得把好道具給他,只能說沒必要。
……凌曉詩把凌絕人趕走,但留下諾德神父。
神父是個神職人員,性質跟和尚差了點,但又不會差到哪裡,留下他是為了跟淨覺有共同語言,免得只有他們兩個尷尬。
她坐回去,一聲不響地陪淨覺。
過了不知多久,淨覺突然開口:「我與淨德,淨融、淨塵、淨廣是在一個下著大雪的夜晚被師傅撿到,帶到照運寺。」
凌曉詩知道他在緬懷過去,她沒有插話,就那麼靜靜聽著。
「我們一同長大,一同靜修,也曾趁著師傅師叔們不察覺偷懶打鬧。即便不是同一位父母所生,在相處相伴的那些日子,我們也比親兄弟還親。」
……
「別人總說出家人六大皆空,但要做到這樣需要莫大的意志與定力,當然,既然要修佛就不該有常人割捨不下的情感憎惡,要做到慈悲為懷,要學佛祖,愛他人與愛世間萬物一般平等。」
……
「我們誰都知道自己的一生走的是條什麼樣的路,即便是清修,我們每個人的性情都不盡相同。」
「我知道,你的心特別軟。」這一次凌曉詩說話了。「在棧道那時,你教給我天澤甘霖不是為了別的,而是讓我救大蜈蚣和牠的孩子;一路走來,你知道我們是不到迫不得已都不斬殺屍妖,可我們每次動手你都不忍心去看。就算淨德變成那個樣子,你也不想他死,如果能救,你絕對會開口說要救。」
淨覺朝她露出一個帶點艱難的微笑,然後用很輕柔的聲音說:「我其實沒有妳說的那麼好。在我們之中最能與人共情的是淨德。以前淨融做日課怠慢了,被師傅責罰,當時是淨德幫他求情;
有一次淨廣犯懞,不知打哪兒找來一罈酒想偷喝,被師叔發現,被師父罰去荒廢之地思過,淨廣特別不喜花草繁盛之地,對那些地方有著極大恐懼,為了不讓他孤單一人,淨德故意打碎師傅的佛具,陪淨廣被罰。」
凌曉詩:「聽著他是個很好的人啊。」
淨覺點點頭,說:「淨德向來很好。我一直認為他情感比我多,能對他人共情,於修佛抑或是成佛,都該是淨德能做到。」
凌曉詩:「他不能。只有你是迦樓殿那根擁有無上靈覺,被派下凡間的燈芯,只有你才是聖僧。淨德被蠱花迷惑了,他打從一開始就對你抱有嫉妒之心,他情感多也自私,他註定成不了佛。」
這麼說人家師弟很不該,但她沒說錯。
淨覺很清楚她說得有多對,對此他只能苦笑。
凌曉詩雖然嗶嗶說了淨德壞話,但她知道淨覺在這時候跟她說這些,除了緬懷,還因為這是他最後作為「淨覺」的時光,過了今夜,他將連作為「人」的情感都不會有。
在取回三十篇章,和一切都結束的現在,只需等到迦樓殿降臨,他就會回去成為高高在上的佛。
他雖然也滿心慈悲,可一旦回去,即便日後他看得見這世間苦難,他也只能看著,然後無能為力。
這麼想著,像是為了安撫淨覺,凌曉詩突然問:「師傅,先不管別人怎麼想,在你看來,造了無數孽的人,他最終會去往地獄嗎?假如他有懺悔之心,你們的佛會願意接納他?」
淨覺似乎知道她想問什麼,在愣一下之後說道:「佛家講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他真心悔改,一心向善,佛會願意拯救他。」
凌曉詩:「神父你認為呢?」
諾德:「我們信奉的主和你們的佛一樣,只要那個人誠心悔改,主會接納他,為他指路。」
凌曉詩突然咧嘴笑起來,道:「就算是我戀人那種滿身罪孽的傢伙,他也能被原諒?」
淨覺:「原諒與否,不在人心,而在自身。但若果他願意悔改,神佛自有定奪。」
諾德:「我和主跟這位師傅一樣說法。」
凌曉詩:「謝謝,你們真是個好人。」頓了頓,又說:「我要問的只有這麼多,我能做的也只有讓他一遍遍地為自己過去做過的贖罪,就算不被原諒,我也要他做,如果他不做,我心裡會比任何人都難受,只要他足夠愛我,他就不會讓我難過,他會為我做到我要求的所有事。我能為他做的,也是淨覺師傅你能為淨德做的,這樣你懂?」
淨覺點頭,望向遠處乍現的那一抹曙光——
淨覺:「我該走了。」
他的確該走了。
他們身處的地方是神山頂上的懸崖,在往前一些便是無盡深淵的上方,有一座宏偉肅穆的大殿逐漸顯現。
那裡是迦樓殿,也是淨覺要回去的地方。
淨覺最後看凌曉詩一眼,說一聲:「妳在這裡等我,我去把妳想要之物拿來。」
他說的是船票,說完就帶著三十篇章走到崖邊。
那寫在金蟬絲帛上的三十篇章頓時拉長再拉成,最後變成階梯的模樣,散發著神聖的金色光芒。
淨覺就這麼沿著階梯一路走進迦樓殿。
淨覺到底是這個世界的BOSS,他是靠亡者才能回到迦樓殿,他本來就沒有要為難他們,他說讓等著,凌曉詩就等。
在等待期間,三十篇章變成的階梯一直都沒有消失,尚岑青適應良好,已經緩過來,他看著階梯沒忍住,想踩上去看看,險些踩空掉下去,還好凌絕人就在他附近,及時把他拉回來,順便惡狠狠地告誡他別作死。
凌曉詩記得淨覺說過要進入迦樓殿就要捨棄肉體凡身,他本就不是「人」,這條規矩不針對他,三十篇章會順利讓他進入迦樓殿。
其他人想要進去,死上一死讓靈魂出竅也許可以,但正常人不可能那麼傻逼。
等了有十多分鐘淨覺就出來了。
他換衣服了,變得很不一樣,穿最外面的那一件應該是住持方丈的袈裟,他把它穿上,袈裟也變了,變成看起來明顯就不是凡品材質,整個人看著又帥又閃閃發亮,他還戴了佛冠,但走到凌曉詩面前就摘下了。
凌曉詩:「師傅——」
淨覺:「噓。」他示意她不要說話。
然後突然出現一個透明的球體將他們罩住,凌曉詩看到那是從佛冠裡飛出的一團光變成的。
她很好奇他想做什麼,他也不瞞她。
「這樣,迦樓殿和其他人就不會知道我們說了什麼。」
凌曉詩懂了,這個球就像是結界一類。「但這不會很奇怪嗎?」
淨覺:「外面的人只會看到我們在交談的假象,如若走近就會被結界阻擋。」
凌曉詩:「好吧,你想跟我說什麼?」這麼大費周章跟她獨處,肯定有重要的話說。
淨覺笑了一下,道:「妳且靠過來。」
她靠過去,他忽地抓住她的一隻手,把她拉近,她沒有防備,踉蹌兩下貼近他,額頭與他的撞一起,然後感覺到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除了臉頰,額頭也是一片曖昧的熱……
凌曉詩……凌曉詩覺得氣氛不對,瞬間糾結起來……
「大師,你知道你是出家人?你是聖僧,你已經是個佛了吧?」她沒好氣地問。
淨覺還是沒退開,也不許她退。
她覺得他什麼都知道,他現在就是故意的。
他還是笑著,在至近的距離跟她說:「妳要的在這裡,妳自己伸手進來。」說的是佛冠,他已經示意她了。
凌曉詩伸手進去,還真抓出了亡者人數對等的船票。
淨覺:「然後,我想說,來不及教給妳另一個能力,我們等下次。」
凌曉詩:「我們還有下次啊?……」她苦臉了,比苦瓜還苦。
淨覺看著她眨了眨眼,歎口氣,說:「我要走了。」
「哦,那……再見?」
「再見。」他說著,退開了。
那個透明的球也在他退走的時候瞬間消失。
他跟她說得分明依依不捨,可他說走就走,根本沒有回頭,三十篇章鋪成的階梯,隨他的腳印走一步就消失一段,待他徹底踏上迦樓殿的領域,三十篇章變作一條小小游龍,回到他手上,隨他一塊進入迦樓殿。
迦樓殿的大門在淨覺身後無聲閤上,過沒多久,這棟宏偉的建築逐漸變淡,直至消失。
在迦樓殿消失的瞬間,面前的深淵快速灌滿海水,變成亡者熟知的黑海,遠處有一艘船,正緩緩朝他們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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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貼貼是本世界BOSS的一個小小心機~
一點點劇透,目前計劃會讓淨覺返場,讓女主把他「掏空」(u・ω・u
跑了~明天還有個外傳,結束就是第三個世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