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三十篇章(7)
唐梨
凌曉詩騎在銀狼狀態的凌絕人身上,回頭看到被操控的亡者一直在追。
為首的錢學凱、尚岑青和杜天籟最為亢奮,邊追邊怒吼:「站住!不許跑,有種站住!——」
凌曉詩好想作死調侃:哈哈哈,來啊,你們快來追我,哈哈哈哈~……
想作死是一回事,要不要作又是另一回事。
凌曉詩覺得現在是No作No die,還是先逃命要緊。
「絕人,往那個方向跑。」她指揮凌絕人往寺中已經荒廢的地方跑,而不是讓他跑離佛寺,是因為她有想要確認的事。
昨天她早就有進去的打算,因為淨融擋著,她不願與淨融起衝突,才沒去。
現在反正都是被追著跑,那荒廢之地不去白不去。
等凌絕人帶著他們來到荒廢之地的入口,這裡……這裡確實很荒廢。
只見入口處拱門旁邊的牆塌了一半,那崩塌的地方已經被雜草和恣意生長的樹叢完全佔據,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沒有下腳的地方,拱門上也爬滿了青苔與爬山虎,除了門的形狀還在,原本是何種材質早已看不出來。
這個地方除了長滿雜草荒木就還是長著各種不知名的茂盛古木,無數古樹的樹幹扭曲生長著,讓陽光幾乎照不進拱門後面的地方,只是看一眼,就覺得裡面的環境既陰森又可怖。
偏偏是這樣可怕陰暗的地方,凌曉詩反而不覺得害怕。
因為和外面光鮮亮麗的照運寺和表面正派,實則開口就是「殺殺殺」的假聖僧淨德比起,這個地方要陰間得直接多了。
她想也不想,也不管身後的神父如何瑟瑟發抖,直接指揮凌絕人往荒廢之地裡面衝。
進入荒廢之地之後外面的聲音就聽不見了。
這裡沒有蟲鳴鳥啼,更沒有獸的叫喚,但偶爾能聽見樹葉的沙沙聲響,以及不知名的東西在鋪滿枯葉的地上路過爬行所發出的細微響聲。
在逐漸深入之時,凌曉詩發現這裡的綠植竟然是活的,有些對闖入者保持不以為意的態度,有些則是突然就用藤蔓或綠植觸手對他們發動攻擊。
凌絕人現在是坐騎狀態,在這樣一片陌生又陰森的林子裡,由他帶著凌曉詩和神父兩個人,比三個人漫步叢林要安全得多。
凌曉詩負擔起防守的重任,一遍遍用大鐮刀擋掉砍掉時不時衝過來對他們騷擾的綠植。
在凌曉詩砍掉一朵像傳說中的食人花,被砍掉的大花就那麼吐著銷魂的大舌頭,一副死不瞑目地啪嗒掉在冰冷的泥地,凌絕人繞過礙事大花,帶著他們來到一個Y字型的分叉路口。
凌絕人:「走哪邊?」
他問走哪邊,事實上凌曉詩也不知道走哪邊。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閉著眼用點指兵兵解決掉算了,熊熊卻突然開口:「媽媽,我聽到右邊有人的說話聲……」
熊熊說聽到,但是他們都沒有聽到。
凌曉詩記得小孩子能聽到大人聽不見的高頻聲音,決定信他。
凌曉詩:「聽熊熊的,往右邊去。」
凌絕人當即走右邊。
走了一段路,四周的景物都沒有太大改變,依舊是樹和樹,和一望無際的綠植瘋長蔓延。
然而在來到一處稍微平坦的地方之時,他們看到一棵特別粗壯,上面還爬滿了像血管一樣噁心的藤蔓的大樹。
在樹的中心部分,鑲嵌著一個人……或者說是看著像人的生物?因為那個生物的身體纏繞著許多血管藤蔓,藤蔓在一抽一抽的,好似在吸食那個生物的什麼作為養分,看著都快把牠吸乾了。
在這棵大樹前跪著一個穿白色僧袍和尚,和尚正在不間斷地念誦經文。
對於凌曉詩三人的到來,白袍和尚並不知情,或者說他沒有留意到他們,只是專心誦經。
和尚除了念經還好似在努力著什麼,凌曉詩能看到有一顆接一顆豆大的汗珠從和尚的額際滑下,和尚臉上的表情也隱隱透出苦色。
白袍和尚沒有留意他們,被樹包裹著的「生物」卻倏地睜開眼。
……那其實真的是個人,只是被那棵樹用妖邪的血管藤蔓吸到只勉強還留有個人的形狀。
那應該也是個和尚,由於被吸得差不多,很難分辨他是老是嫩。
人乾和尚剛睜開渾濁的雙眸就努力搜尋到面前的白袍和尚的身影,拼盡全力,用沙啞難聽的嗓音說一聲:「已經,夠了……淨覺,停手,吧……」
人乾和尚竟然喊白袍和尚做淨覺。
凌曉詩留意到和尚雖然已經成人乾,在他面前的地上卻整齊疊著一套衣裳,放最上面的是最能代表住持方丈身份的二十五條祖衣,就是電視裡常看到的紫色、紅色或者深褐色的帶長條格子紋的那件。
從她的位置看過去,白袍和尚很年輕,以他的年齡穿二十條祖衣還不夠格,那就是說衣服是大樹裡的人乾的,人乾就是住持方丈。
方丈跟白袍和尚說完,轉向凌曉詩三人,繼續用沙啞難聽的聲音,一字字艱難地說著:「我……不行了……你,快走……」
「不,師傅——」白袍和尚因為喊這一聲而停止了誦經。
也就這麼一個瞬間,方丈的表情變得更加痛苦,原本被吸乾的臉變得有點像某幅名為「吶喊」的世界名畫……總之方丈本來就已經不太像人,現在更加不像是個人。
白袍和尚為此大為震撼,嘴裡繼續吐出成串經文,見方丈雖有痛苦,但臉色已逐漸緩和,他才繼續把經文念誦下去。
從兩個人的情況來看,凌曉詩由此推斷,方丈不知為何被大樹纏住,被吸食生機,而白袍和尚念誦的經文有緩和大樹對方丈猛吸的勢頭。
白袍和尚的聲音其實也十分沙啞,嘴唇也呈乾涸狀,還有些微微泛白,他顯然進入了脫水狀態,也不知他這樣究竟多久了,看就知道已是強弩之末。
凌曉詩和變回人形的凌絕人互看一眼,很有默契地各自手持武器衝上去,打算砍倒大樹。
然而他們才衝到離大樹十步開外的地方,方丈就驀地怒瞠眸子,嘶啞著嗓怒喝:「別過來——」
兩人就此頓住。
方丈又道:「妖樹吸我的精血已有幾日……若非有吾覺為我誦經緩和,我……我早已一命嗚呼……我一瀕死老朽死不足惜,可吾徒尚有拯救蒼生的重任……他,為我做的已經太足夠……你們……若你們有意相助,請將我的徒兒帶走……」
住持方丈早就不行了,就算有白袍和尚誦經,也只是勉強給他吊著一口氣。
這些日子,方丈也不知勸了白袍和尚多少次,可他就是不願離去。
現在凌曉詩他們來了,方丈就向他們求助。
凌絕人:「妳現在想怎樣?砍樹嗎?還是揍暈和尚?」他答應在世界裡聽凌曉詩的,現在就問她意見。
凌曉詩皺眉想了下,說:「揍和尚吧,這是劇情殺,方丈救不了了。」
凌絕人跟她比了個OK的手勢,迅速摸上去,二話不說將白袍和尚揍暈。
白袍和尚在被凌絕人揍暈的瞬間還在掙扎,他本想著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一定會救師傅,他明明不想師傅在他面前死去,他不想啊……
「這位師傅,抱歉,讓我揩下你的油。」在和尚伸出手在空中亂抓的時候,凌曉詩握住了他的手。
凌絕人&諾德:妳揩油還要跟他報備?……
凌曉詩摸過和尚手心的溫度,立刻就讓熊熊吐鑒定紙條。
鑒定的冷卻有點雞肋,時快時慢,她捨不得,一直不太想用。
剛用來鑒定淨德,冷卻其實還沒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和尚的誦經聲之後它就好了。
事不宜遲,立即查看。
只見——
淨覺:
照運寺僧人,三十篇章應試者之一,前世是迦樓殿佛前的一根燈芯,受佛法熏陶而擁有無上靈覺,於二十五年前被派下凡間,日後被稱為聖僧,救蒼生萬民於苦難。
凌曉詩:!!!終於,找到你了!——
她眼前的這個白袍和尚就是淨覺!!
淨覺是真的存在的,他才是真的聖僧!
……
淨覺的誦經聲剛停下,大樹裡的方丈就發出無比痛苦的呻吟,隨後不斷掙扎,卻如何都掙脫不出,大概過了有5分鐘,方丈就嗝屁了。
凌曉詩本來有想過幹掉這棵樹再走。
但是按照方丈的警告猜測,這棵樹很邪門,並且有些能耐,凌曉詩懷疑跟樹打起來他們三個人不一定有勝算。
而且樹在徹底吸收掉方丈之後,它像人類打飽嗝一樣顫抖抽搐了一下,凌曉詩又嚴重懷疑妖樹吃飽了,沒什麼事它暫時不會攻擊其他生物,但如果他們執意搞事,妖樹還是會對他們三個送上門的美食照單全收。
再來是燒樹,她也有想過,雖說妖樹噁心人,燒了也不可惜,可山林大火什麼的一燒就一發不可收拾,他們人生地不熟,隨便一燒,最後怕是連他們自己都走不出去,這個還是算了。
凌曉詩就只是回收了方丈的袈裟,趁妖樹還在吃飽後的懵逼狀態,讓凌絕人和神父帶著剛get到還燙手熱乎的淨覺和尚,先一步跑得遠遠的。
等到淨覺從昏迷中醒來,發現師傅沒了,他雖沒有表現出大悲大苦,也沒有哭,卻是對著地上方丈的衣服不停磕頭。
凌曉詩剛見到淨覺,跟他不熟,但看他挺頑固的,而且他磕頭的動作一下比一下用力,她懷疑淨覺恨不得能用把頭磕爆來回報方丈大師養育教導的恩情。
但是磕是不可能讓他磕爆頭的,他們還要靠他拿到船票呢。
在凌絕人一個眼神掃過來,示意淨覺已經磕到額頭流血,凌曉詩當即讓他把淨覺控制住。
凌曉詩隨之走過來,伸手捏住淨覺的下巴——
……還真別說,淨覺長得比淨德和照運寺裡的其他和尚都好看,他的臉乾乾淨淨的,五官又長得秀氣,眉目、輪廓等等,明顯都生得一副慈悲卻又清冷的威嚴之相,重要的是他長得很俊,是溫潤的俊俏,是凌曉詩喜歡那一款。
嗯……25歲的淨覺還保有一些少年感,這比與他年齡相仿的凌絕人要更讓凌曉詩喜歡……
凌絕人:「小詩,把妳嘴邊的口水擦一擦。」霸道總裁露出了不悅之色。
凌曉詩:「啊?我流口水了嗎?你確定不是你看錯?」
凌絕人:「……」……臉上寫著:妳居然還狡辯,我就看著妳狡辯。
好吧……凌曉詩用另一隻手擦了擦確實有些濕濡的唇角,對淨覺和尚說道:「師傅,我們來聊一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