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十篇章(20)
唐梨
既然狐面女誠心誠意地問了,聞人剛也大發慈悲地告訴她:「我,策反,懂?」
看得出他是個二五仔,但凌曉詩記得之前在照運寺,他分明跟其他被操控的亡者一起出手攻擊她,所以聞人剛實際上也沒被操控?還是說在路上遇到什麼,他突然清醒了?
狐面女:「你喜歡『凌曉詩』?」
……她藏在面具下面的臉一定白了聞人剛一眼,又很用力地瞪他一眼。
別問為什麼知道,總之凌曉詩就是知道,畢竟對方也是「凌曉詩」。
聞人剛:「喜歡。」答得非常乾脆,都不帶猶豫的。
好吧,雖然凌曉詩早就知道這事,但是被當面告白,她還是有點愣住。
從外貌看,聞人剛應該是二十七八歲左右,虧凌曉詩一直以為自己最討年下喜歡,結果她也可以讓年上喜歡,聞人剛來這麼一下,真給她找到自信和魅力了,也讓她對聞人剛的好感upupup~
「我跟她都長著同一張臉,你喜歡她還不是喜歡我?你沒必要策反。」狐面女直接摘掉面具。
失去面具遮擋,凌曉詩清楚看到狐面女臉上掛著個嘲諷冷笑。
她摘面具絕對不是出於好意提醒,也並非想要誘惑聞人剛……憑她那張有燒傷痕跡的臉,誘惑是不可能的,她就是純粹的陰暗扭曲,想噁心一下聞人剛。
如果聞人剛當面說她毀容了,那就是以貌取人,證明他愛的只是「凌曉詩」的外貌,哪怕他只是委婉拒絕,事後也會讓凌曉詩心裡膈應。
狐面女就是故意製造衝突,挖坑給聞人剛跳。
凌曉詩注意到狐面女的用心,突然想誇她不愧將「凌曉詩」的險惡發揮到淋漓盡致。
事實上只要聞人剛按照她那個思路回答,他橫豎都得不到凌曉詩的信任,最好的選擇還是跟狐面女站同一戰線。
然而聞人剛給狐面女的回答是:「她跟妳不一樣。」
這個回答就很妙了,相當於淨覺那句:「妳跟他不一樣。」,特別機智。
狐面女:「那你就跟她一起死吧!——」
他們原來是4打1,現在變成3打2也沒差,狐面女有自信自己一個人就能弄死凌曉詩,讓狐面男和商姣月弄死聞人剛。
但令狐面女沒想到的是,他們剛開打幾分鐘,銀狼形態的凌絕人就尋到這裡,加入戰鬥。
這下變成了3對3的公平戰鬥,而且凌曉詩將從凌絕人那裡得到的附魔之骨用在鐮刀上,戰力提升了不少,有好幾次被逼到絕路以為要死,附魔之骨那3%的閃避非常給面子,每次都把她從鬼門關前撈回來。
凌曉詩那過於驚人的閃避能力確實讓狐面女大吃一驚,但她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幹掉凌曉詩,也不管她能不能閃,就算能,她也不一定次次都能閃過,狐面女對凌曉詩的每一次出招都下的死手。
不過狐面女還是大意。
她一直對狐面男很放心,有信心他不會那麼容易被幹趴,哪知她們這邊打得正火熱,狐面男那邊就傳來爆炸的聲響——
「絕人??!」狐面女轉向狐面男的方向,發現凌絕人已經從狼身恢復成人型,他就只是像之前一樣在跟狐面男打鬥,但不知為什麼,狐面男的左肩被炸開血肉模糊的一片。
狐面女還是在乎狐面男,眼看情勢不對,她找準機會一下用力踹開凌曉詩,往狐面男的方向狂奔,與他合力擊退凌絕人,撈起狐面男就跑。
都說窮寇莫追,狐面男女現在明顯打不過他們,而且他們逃跑的速度也是一流,不追也罷。
凌曉詩和凌絕人最後與聞人剛合力,把商姣月控制了下來。
說來也奇怪,在商姣月被打倒之後,她身上竟然出現了屍妖的狀況,除了身體開始腐爛,就連那個「嗷嗚嗷嗚」流口水的狀態都出來了,腐肉開始招惹周圍的蚊蟲過來,在被咬上幾口之後有過短暫的恢復理智,但很快又繼續「嗷嗚嗷嗚」。
凌曉詩看了忍不住問:「她怎麼了?不是一直都好好的?」
聞人剛:「她身上的種子的進食時間到了。」
凌曉詩:「種子?進食時間又是什麼?」
聞人剛:「我跟著淨德他們一段時間,發現他用一種奇怪的『種子』控制他人,有一部分種子能用在將死之人或已死之人身上,能讓他們達到所謂的『迴光返照』和『起死回生』效果。至於進食,指的是『吃人』。」
所謂的「種子」,就是剛剛商姣月想餵給凌曉詩那個。
種子分優質和劣等,當初淨德在講佛法的時候就把優質種子種在亡者身上,劣等的種子則是用在屍妖身上,屍妖最初沒有那麼多,是母體咬了其他人,其他人被感染了,屍妖才逐漸增多。
準確來說被感染的不算屍妖,只能叫病人,只有最初被種下劣質種子的才能被稱作屍妖,只是在沒有破解之法的現在,「病人」和「屍妖」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商姣月顯然就是屍妖母體。
凌曉詩:「不對。商姣月身上有種子,她為什麼能維持人類狀態?還有你說種子要進食,我們來時看到村子一片和樂景象,這村子不小也不大,人也沒幾個,商姣月真吃了咬了人,村裡人會發現不了?」
這個說法不合理,村子裡的祥和景象不像假的。
聞人剛看一眼凌曉詩,視線又回到商姣月身上。「商姣月比較特殊,她在成為屍妖之後只要按時間進食就可以保持人類狀態。被她咬了的人也繼承了一些她的能力,她作為母體,能用精神力控制已經被咬了的人。」
就是說村子裡的和平靠的就是商姣月。
凌曉詩:「那她現在嗷嗚嗷嗚了,村子的假和平也就破了?」
聞人剛點點頭:「我認為是。一會我們可以去村裡看看。」
凌曉詩:「按你那麼說,村子裡可能都沒多少正常人了,那商姣月今晚是打算吃我?」
聞人剛:「不,是狐面女要讓妳變成屍妖的同伴,再讓我們跟她合力殺死凌先生,最後讓商姣月吃掉真正的聖僧。」
狐面女好毒,看得出她非常痛恨每個世界的凌曉詩和凌絕人,遇到了就必須弄死,半點都沒想讓他們活。
凌曉詩:「你剛剛說種子是淨德分發的,淨德也是這種東西?」
聞人剛:「恐怕不是。我只見過他拿出種子,但不曉得他哪來的種子,跟著他那麼久,我沒見過他吃過咬過一個人。」
想也是,要是淨德吃人,身邊跟著那麼多亡者,他早就一手拉過一個隨便啃。
他不啃也不會是因為帶著一隊「嗷嗚嗷嗚」不方便,就算他可以鎮壓,路上總要給他們餵飯,哪怕他正常的時候跟商姣月一樣,可狼多肉少,他自己吃都不夠,哪裡會讓身邊的「嗷嗚」怪先吃?
凌曉詩正琢磨著還有什麼想問聞人剛,突然想起:「糟了,淨覺和神父還在羅家!」
商姣月都變成屍妖了,她怎麼可能不咬羅謹修?通常:「我都變成這樣了,我們是相愛的,你也願意變成這樣繼續跟我愛呀愛」才是正常思路。
愛到極致就是變態嘛!這個凌曉詩懂。
凌曉詩說完就想讓凌絕人變成狼帶她火速往回趕。
聞人剛開了口想跟她說什麼,但他沒能說出口,遠遠就瞧見淨覺帶著神父和羅謹修往這邊趕。
凌曉詩一看到羅謹修就愣住。
因為羅謹修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一點都沒有屍妖化的跡象。
淨覺一過來就先案例「阿彌陀佛」一聲,跟著才說:「幾位施主手下留情。」
沒事,凌曉詩也沒打算立刻處決商姣月,畢竟他們能打的有3個,而商姣月還沒那麼厲害,可以跟他們單挑。
這邊淨覺剛說完,那邊的羅謹修就哀呼一聲:「姣月!」邊咳得肺都要咳出來,邊連撲帶爬的跑到商姣月面前。
凌曉詩:「羅公子?你的娘子現在這個狀態不正常,你還是別靠近的好。」她故意搶話。
如果她不說,等凌絕人或者聞人剛說,他們的口吻恐怕沒那麼柔和。
假設羅謹修只是普通人,而商姣月是屍妖,那人家現在肯定要上演一段悲歡離合,那兩位粗神經的男士還要給人家痛腳一腳,她想想都感到痛。
「不,不……她是姣月,她就是我的姣月……」羅謹修什麼都不管,剛撲到妻子面前就哭著要求他們放開。
之前一直都是凌絕人和聞人剛把商姣月壓制在地上,商姣月嗷嗚半晌神志不清,唾液流得一地泥土都濕了,荒郊小樹林裡爬蟲鼠蟻最多,商姣月變成半爛快爛徹底的狀態,凌絕人和聞人剛在壓著她的過程中已經捏死了兩隻大螞蟻和數隻蟲子。
凌絕人首先開口:「我們放開你就死了。」
在場3個有武力值的亡者都是藝高人膽大,他們自然不怕,但羅謹修不一樣,他只是個普通的人類。
「不!姣月不會傷害我。你們放開……求你們放開她!!」羅謹修是真的不怕死。
都說真愛力量大,說不定商姣月之前一直都是用愛的力量壓制自己不去咬心愛之人。
凌曉詩想想還是讓他們放開。
看著羅謹修將持續嗷嗚怪狀態,但是沒有攻擊慾望的商姣月摟進懷裡,凌曉詩轉向淨覺——
「淨覺師傅,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淨覺臉上流露出一抹悲傷,說道:「商施主在半個月前的疫病中就過世了,謹修很愛她,捨不得將她埋進土裡,就一直沒有下葬。直到七天前,淨德來了,他說見謹修可憐,就『復活』了商施主。」
淨德復活商姣月,想就知道他用什麼復活。
商姣月不可能真的被復活,這個世界有沒有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凌曉詩不知道,但撇開魂魄在不在不說,被「復活」的商姣月肯定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她不傷害羅謹修,一定是她的身體還有對愛人的記憶。
總而言之,這是個悲傷的故事,悲傷有辣~麼~大。
看回羅謹修他們這邊。
羅謹修剛把商姣月抱進懷裡就不肯再鬆手,他就像安撫一樣孩子一樣,不停用最軟柔的口吻問著:「疼不疼?是不是很難受?不怕,別怕,我在這裡,我一直陪著妳……」
凌曉詩知道這個。
如果世界上有致死不渝的愛情就一定是羅謹修和商姣月這樣,就算已經死了也還是捨不得,雖然知道對方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人」了,但只要是他,就不肯放手,當年凌絕人對她也是這樣。
就在她想著有什麼辦法能幫到他們時,早就徹底屍妖化的商姣月突然艱難地開口說道:「殺……殺了……我……」
羅謹修一臉驚恐又悲傷地道:「姣月,妳在說什麼?妳知道我不可能那麼做!」
不管他做不做,商姣月都沒救,她早就掛了,也並沒有復活,這段時間的一切對他們來說只是如幻夢般的曇花一現。
這種事在場所有人都清楚,卻沒有一個人在這時候開口。
商姣月見丈夫毫無動靜,只是艱難地繼續說:「殺……我……殺……好痛……痛、唔……」
商姣月並沒有真的在痛,凌曉詩更覺得她是「餓」過頭了產生了「痛感」,或許是種子跟商姣月有一定適性,她才能保持清醒,她堅決不對最愛的人動手,哪怕是「痛死」,她也絕不吃他。
這麼想著,凌曉詩有點看不下去了。
她轉頭問淨覺:「師傅,你有什麼辦法嗎?哪怕給商姣月留個全屍?」
對付屍妖的辦法要麼像弄死喪屍一樣把他們腦袋砍掉,要麼用火燒,她知道商姣月已經狗帶了,但如果連具屍體都不留,那羅謹修也太慘了。
淨覺歎息道:「若我還有佛力在身上,我能強行驅除她身上的邪祟,可惜我沒有。」他先說出自己的無能為力,隨後又說:「但我能教妳如何清除商施主身上的邪祟之力,即便最後只留下一具屍體。」
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是對凌曉詩進行詢問。
商姣月變成那樣肯定是不能留的,但羅謹修之後有多慘就擺明了不用說。
如此,在這種情況下,凌曉詩還要讓商姣月變回屍體嗎?淨覺問的是這個。
凌曉詩也歎息,卻還是說:「你教給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