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三十篇章（24）
唐梨
狐面女分明說過自己恨透了狐面男，現在又抱著他哭唧唧。
凌曉詩只猶豫了5秒，就開始揮動鐮刀幫她砍觸手，讓她可以多擁抱狐面男淒慘的屍骸久一些……
然而觸手太多，蠱花又貪，它剛吸完杜天籟和高長星，扭得像磕了藥一樣好high，邊扭邊漫天播種不夠，還分出觸手繼續往這邊襲擊，時間一長凌曉詩還真的會撐不住。
「凌曉詩，站起來。」凌曉詩對另一個自己命令道。
她雖然弱雞，但她這人不輕言放棄，就算在最絕望的時候也只是絕望一下就重新爬起，她不相信「自己」那樣懦弱。
可惜狐面女就是跟她的期望反著來，她抱著狐面男已經肉體消散，只剩下衣物鞋襪那一堆，就是如何都站不起來，還像想要把他的全部都抱進懷裡，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哭泣。
凌曉詩知道她已經站不起來了。
她說過一遍又一遍對狐面男的恨，到頭來她還是不能沒有他。她都把他殺掉了，讓他死那麼徹底，卻還是把他的屍體帶在身邊。
狐面女做的一切就好像凌曉詩曾經做過的，她們都不知道什麼叫「入土為安」，只是自私地想要留住一點屬於最愛的那個人的東西。
但凌曉詩跟她還是不一樣。
她再弱也比狐面女多了一份堅韌，她比她見過更多的死亡，更多的人性的惡與自私，也知道人內心最柔軟的那一塊，只要有一點點希望，她就絕不放棄。
狐面女不肯站起來，只是抱著狐面男的殘骸哭，凌曉詩懶得理她，對趕過來的凌絕人和聞人剛說：「我要到上面去，把淨德扯出來，奪回三十篇章。」
她有三段跳能力，可以連跳帶爬地去到淨德所在，凌絕人藉助「狼」的能力也可以辦到，剩下聞人剛就留在地上……保護狐面女。
分工完凌曉詩就和凌絕人一起向著蠱花的最高處前進。
蠱花當然不允許這些弱小又渣洅的人類在它身上造次，一路上不停用觸手對凌曉詩和凌絕人發起攻擊。
凌絕人就不說了，附魔之骨的效果對蠱花也有用，效果觸發了就對蠱花炸上一片，一直把它炸得嗷嗷叫。
凌曉詩在這個世界收獲頗豐，對蠱花這種龐然大物不能說完全沒在怕，只能說這一路經歷的那些早已把她激怒，她只想著殺它，邊往上爬，大鐮刀邊在手裡舞得虎虎生風，每揮舞一下都砍掉一到兩條朝她襲來的觸手。
觸手再生需要時間，加上蠱花現在無人可吸，恢復得更慢，它搭天梯的動作無法停下，指揮觸手攻擊凌曉詩和凌絕人已經是分身乏術。
當蠱花發現凌曉詩已經爬到淨德所在已是來不及。
蠱花、淨德：「妳不要過來！妳不要過來啊啊啊啊！！——」
好熟悉的台詞，換做平時凌曉詩會搞笑一下，故意噁心他們，但此刻她怒極，不想跟他們囉嗦，一鐮刀過去劃開包裹著淨德的，綠色觸手形成的球體表面。
觸手的皮又粗又厚，在下面的打鬥和爬上來時凌曉詩耗費不少體力，這一刀下去是沒能徹底將球體破開，她不甘心，再下去一鐮刀——
「啊啊啊啊——」球體裡的淨德在尖叫。
蠱花也隨他尖叫。
凌曉詩：「好吵，吵死了，一個大男人別像個小姑娘咿咿啊啊。」
她手上的這把的鐮刀是死神的鐮刀，論鋒利程度自然是扛扛的。
第二刀下去成功把球體破開大道口子，噁心的綠色黏液從裡面流出，淨德用雙手死死扒在裡面，凌曉詩用眼睛死死瞪著他，試過把手探進去把他揪出來，結果淨德就更加努力地往裡面縮，等待觸手再生恢復。
這時凌絕人手腳並用跳上來，來到凌曉詩身旁，說：「我來。」
凌曉詩讓開一個位置，讓他得以卡進去。
凌絕人的雙手雙腳在狼化之後比平時要長一些，他徒手把球體上的口子撕得更開，大半個身子探進去，將怒吼著尖叫的淨德抓出來——
「滾出來。」
淨德還是尖叫，企圖用這樣的雞叫把兩人震懾住，卻沒卵用。
凌曉詩揚手就啪啪給他扇兩個耳光，厲聲說道：「別叫了，煩死個人。」伸手就去奪他懷裡的三十篇章——
淨德……淨德本來被打懞，停住了雞叫，但看到她伸手過來，立刻又叫喚起來：「我的！三十篇章是我的！！不會給妳！」
哐哐兩聲，這一次是凌絕人抬手揍淨德，把他揍暈。
淨德終於不吵了，凌曉詩把三十篇章強行從他懷裡拽出，然後塞進凌絕人懷裡。
「你把這個拿給淨覺。」
凌絕人皺了下眉，把三十篇章收好，卻問：「妳呢？」
凌曉詩指了下頭頂，說：「我去弄死頭頂那朵嗑藥嗑多了的花。」
「妳自己小心。」凌絕人說完就帶著三十篇章下去。
他知道凌曉詩有淨化和抵禦異常的能力，對付蠱花這種邪乎的怪物是凌曉詩比較有勝算。
他本想將淨德一起帶走，免得他一會醒來繼續雞叫，然而有條綠綠的糾纏著植物根莖一樣的東西正緊緊連接著淨德的尾椎骨，試了兩下都扯不開，只能暫時作罷。
凌絕人一走，凌曉詩就對蠱花發起猛攻。
比起在荒廢之地那些桃樹妖，蠱花的攻擊手段就弱多了，除了觸手就是噴種子，但種子對凌曉詩無效，觸手雖然一根接著一根揮向凌曉詩，奈何體積太大，玩不了偷襲，熊熊的作用不僅充當掛件還在戰斗時充當凌曉詩的眼睛，在觸手揮過來之前就被熊熊提示，然後被凌曉詩砍斷。
觸手恢復需要時間，蠱花知道凌曉詩的厲害，為了活命也是鉚足了勁，它發現普通攻擊行不通，就孕育出綠色觸手肉球不斷對凌曉詩做出干擾。
但這種攻擊還是太弱，以凌曉詩的能力就算不能無間斷地使用天澤甘霖驅除邪祟，也憑著淨覺留下的佛力讓肉球觸手們稍有遲滯，就是這片刻的功夫，衝到她面前的肉球觸手就被大鐮刀消滅掉。
在凌曉詩跟蠱花戰鬥期間，凌絕人已經回到地上，把三十篇章交給淨覺。
淨覺一拿回三十篇章就開始念經，隨著周身發出柔和神聖的淺淺金色光芒，一個透明光球將托著他，讓他上升到半空，手中的三十篇章不斷有金色的文字飄出，那些字從光球脫出，遇到空氣就化作顏色暖柔的光雨，朝四面八方飛散而去。
凌曉詩知道淨覺正催動佛力念誦淨化的經文，光雨承載著聖僧強力的「天澤甘霖」，在西土的上空不斷降下，直到清除所有蠱花製造出的屍妖之前絕不停下。
淨覺那邊不需要凌曉詩操心，取回三十篇章的他已經是無敵狀態，她轉向蠱花，冷冷說道：「大勢已去，吸再多人你也不可能贏，你束手就擒吧。」
淨覺的天澤甘霖淨化萬物，蠱花這麼巨大，輕易就被打中，龐大的身軀正在一點一點地消融。
邪祟之力遭到驅逐，蠱花咿咿嗚嗚，喔喔啊啊地叫起來，聽起來莫名銷魂。
但蠱花不止會叫而已，生命被威脅著，它不甘心，它邊叫邊試圖對凌曉詩做出going（勾引）：「妳也有慾望，妳心中的慾望比任何人，比淨德都要強烈……妳想跟心愛之人一起活著，但妳所愛的人，他滿身罪孽，天地容不下他，神佛不會對他仁慈，他註定被世人唾棄……妳比任何人都想要拯救他，但妳救不了，做不到……我可以幫妳，妳想要的我全都能實現，讓我附身於妳，助我開啟去往迦樓殿的道路——」
唰——
凌曉詩趁蠱花亂嗶嗶，直接一鐮刀橫過去，用最大的力道把整朵花割掉。
「草泥馬，我最煩有人說我是弱雞我什麼都做不了，然後不停勸我墮落。」講真，她這人除了被總裁帶壞，時不時喜歡來點十八禁運動，她還蠻正能量的，不管是奧斯卡還是蠱花的邀約，她全部謝邀。
凌曉詩揪住那朵企圖變雙腳出來的妖花，湊到它面前，咧著最兇狠最惡劣的笑，念出：「天澤甘霖——」
「呀啊啊啊啊——」蠱花在至近的距離下受到天澤甘霖的淨化，被火焰焚燒殆盡。
腳下突然傳來轟隆響聲，是蠱花殘留的軀體被神聖之力波及，正在一點點地被腐蝕消融。
凌曉詩跳下去，抓起淨德，一鐮刀砍斷連接在他尾椎骨的綠色根莖，用盡吃奶的力氣把他扯出。
可是當她把淨德扯出來，才發現他的腿沒了，在原本該是腿的地方變成了植物粗壯的根莖與根須。
凌曉詩愣了一下，長時間高強度戰鬥的身體在這一刻突然撐不住，整個虛軟下來……
凌曉詩嘴裡發出一串罵罵咧咧，想不到自己的體能在這時候掉鏈子，從這裡落下至少有8層、9層樓高，掉下去肯定摔到內臟都被擠壓出來。
她剛想著如何脫身，同時將淨德帶回地面……
是的，淨德這個禍害還沒死，就算身體變成這樣，他也依舊活著，她不能讓他就這麼摔死，絕對不能。
就在這時，淨覺那邊已經結束淨化，籠罩著他的光球已經消失，但他依舊漂浮在半空，在看到凌曉詩時就飄過來，將她打橫抱起。
凌曉詩沒力氣了，隨便他抱，唯一也是最後的力氣拖拽著淨德，讓淨覺帶她回到地面。
他們剛落地，其他人就圍了上來。
除了陣亡的幾個亡者，還有尚岑青、佟佳軼、米安雪和錢學凱活了下來，失去淨德和蠱花的控制，他們像是剛睡醒一樣從角落爬起，看著面前的殘局一臉懵逼。
凌曉詩沒時間管他們，先把淨德扔在地上，跟著對淨覺說：「你，帶我去那邊。」指的是一旁的那棵大樹底下。
「好。」淨覺照做，他對凌曉詩唯命是從的樣子完全沒半點聖僧的模樣。
他們剛去到樹下，淨德就醒了。
淨德是被驚醒，因為凌絕人用尖銳的狼爪挑破他背後的衣服，露出依附在他身上的蠱花。
蠱花還沒死絕，在被「割頭」焚燒的最後一刻，它重回躲回淨德身上，淨德的後背就那麼凸顯著一朵長著邪惡人臉的花的狀態。
凌絕人：「我殺蠱花？還是把淨德也殺了？」
淨德必須要死，幾乎所有在場之人，包括已經清醒過來的尚岑青幾人也想起了這些天來被淨德的利用，所有人都恨不得殺死他。
凌曉詩本來想親自動手，奈何高強度的戰鬥使她的體力瀕臨崩壞，她使不出半點力氣。
而淨德一聽到凌絕人要殺蠱花，連忙連滾帶爬……事實上他現在只能爬。
他朝著淨覺爬過去，邊爬邊哭著喊：「師兄……你讓他們別殺蠱花，求求你……別殺我。師兄你有那麼多，你是聖僧，你會成神成佛，而我什麼都沒有……
師兄，你讓他們留我和蠱花一條命，我不去迦樓殿了，我不當神佛，我只當這世間的螻蟻，我會帶蠱花去京城，我們在京城揚名立萬，從此以後我當個普通人……求求你，師兄，求求你……」
淨德搞出那麼多，他竟然還想帶著蠱花去京城繼續搞事。
凌曉詩服了，她不知淨覺有沒有被氣到，反正她先替他被氣笑。
淨覺……淨覺是想回頭，他無論如何都想跟這個誤入歧途的師弟說些什麼。
他甚至想讓凌絕人他們對淨德手下留情。
但淨德已經變成那個樣子，蠱花附在他身上深深扎根，他早就不是人了。
凌曉詩不想他難過，在他轉過頭之前，艱難伸出手捧住他的臉——
「別走，不要看。」她用著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跟淨覺說話，逼迫他靠得更近，再近一些，直到與她額頭貼著額頭。「我不喜歡定奪任何人的生死，那不是我該做的，是神要做的，但我討厭淨德，無比痛恨，他該死，他殺了我們很多人，害了許多人，我說過我要殺他。」
「妳——」淨覺被她說的話，被她既溫柔又兇狠的模樣驚得說不出話來，就只是一直說不出。
「你是聖僧，天馬上就要亮了，你會回到迦樓殿，等你回去，重新歸位，凡間的一切都與你無關。在最後的最後，我希望你呆在這裡，就在我面前，哪裡都不要去。」凌曉詩盯緊了他，用目光將他緊鎖。
淨覺明白她的意思，喉頭顫動幾下，緩緩吐出一個蘊含哽咽的字：「好。」
凌曉詩隨之眸光一凜，轉頭對凌絕人他們喊：「你們動手吧。」
凌絕人和聞人剛同時出手。
蠱花說到底不過是株植物，它雖然是妖邪之物，長久以來它依附淨德活著，現在的淨德非常虛弱，蠱花也弱，它根本毫無反抗之力，就這麼被兩個猛男摁死。
在他們對淨德動手之際，凌曉詩貼心地用手替淨覺捂住耳朵。
她不知道迦樓殿會不會對他見死不救而責罰於他，但如果他被她絆住，他看不到聽不見，誰都拿這沒辦法。
她不會讓任何東西污染淨覺，讓他成功回到迦樓殿除了是亡者的任務，裡面還包含她的一點私心。她希望他永遠都是聖潔的。
